贾琅笑骂一句,收敛了面上的戏谑,扭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站如松、目不斜视的李火旺。
这少年虽嫩,骨子里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比李铁蛋那夯货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说吧,这么早找本将何事?”
贾琅神色一肃,声音沉稳。
李火旺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标枪,清脆的少年音里透着股认真:
“回将军!柳老和狗蛋让属下传话,说是在‘醉仙坊’备下了酒席和薄礼,请将军务必赏光一叙。”
“嘿!”
贾琅闻言,乐了。
他双手叉腰,仰天打了个哈哈,声震屋瓦:
“这狗蛋儿和柳老,胆子是越发肥了!”
“本将回京才几日?”
“这就敢不把本将放在眼里了?”
嘴上虽是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调侃与亲近,听不出半分真怒。
李火旺闻言,只是咧嘴憨厚一笑,并未接话。
整个玄甲卫谁不知,将军治军虽严如寒铁,待自家兄弟却暖如炭火。
这哪是责怪,分明是久别重逢的傲娇。
“行了,既然他们不愿来这宁国府的破落户院子里受气,本将就勉为其难,过两日亲自走一遭。”
贾琅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脸上挂着几分惬意的慵懒:
“在雁门关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神经绷得跟弓弦似的,就没个消停时候。好不容易回京,也该松松弦了。”
“是!属下这就去回话,让柳老他们把好酒好菜备足了!”
李火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再次抱拳。
“去吧。”
贾琅随意挥手。
李火旺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小院重归寂静,唯有晨风卷着枯叶扫过金砖地的沙沙声。
贾琅负手立于阶下,目光追随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底那抹慵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精光。
醉仙坊......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天边那轮刺破雾霭的朝阳,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
那可不仅仅是个吃喝玩乐的销金窟,更是他贾琅在京城的耳目喉舌,是他的钱袋子。
要不要告诉皇帝老子?
贾琅的手指顿了顿。
......
七日后,皇宫,乾清殿。
殿内龙涎香袅袅,气氛却透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战战兢兢跪在龙案前,手里捏着浸了药酒的丝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想去擦拭乾元帝眼眶上那圈淤青——哪里是黑眼圈,分明是一团发面紫馒头!
七日前贾琅那记“封眼锤”实在太黑,直到今日,那淤青不仅没消,反而呈现出一种青紫透亮的滑稽色泽。
配上那张威严的龙颜,活像只被人偷了蜂蜜的大熊猫,又像个刚干完架输了的街头混混。
这七日,乾元帝为了遮丑,难得连取消三次早朝,只召心腹内阁在养心殿开小会。
那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学士一进殿,抬头看见那张“国宝脸”,吓得差点心肌梗塞。
老狐狸们原本脑补的是乾元帝龙威大发、把贾琅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哪成想现实如此骨感——这哪是单方面殴打,分明是旗鼓相当的互殴!
看皇上这挂彩程度,搞不好还吃了大亏!
这一发现,让内阁大臣心里那缸陈年老醋瞬间打翻。
嫉妒啊!滔天的嫉妒!
打了皇帝还能活蹦乱跳,开天辟地头一遭!
看来这位从尸山血海爬回来的冠军侯,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比想象中重得多!
于是,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瞬间达成共识: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不成器的孽子、侄子、孙子全叫到祠堂,指着祖宗牌位发誓——谁敢招惹冠军侯,直接打断腿逐出家门!
那是连皇帝都敢打的狠人,惹不起!
今日好不容易打发走这群老油条,乾元帝强忍着眼眶跳痛,刚回乾清殿就召太医消肿。
就在太医指尖即将触碰到伤处时,殿外突然炸起一阵如洪钟般的大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谢了啊兄弟!”
“下次休沐,醉仙坊,我请客!不见不散!”
是贾琅。
此刻他正满脸堆笑,毫无形象地勾着那名年轻禁军侍卫的肩膀,哥俩好地拍着对方胸脯,豪爽的笑声隔着两道宫门都能听见。
殿内,乾元帝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原本萎靡的眼睛瞬间亮了,活像猎人听到了猎物动静。
他一把推开发愣的太医,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从奏折山里“嗖”地抽出一根挑灯芯的实心红木棒。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乾元帝挥手赶苍蝇似的轰走太医,随即捏手捏脚,像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垫着脚尖鬼鬼祟祟摸到大门后,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一旁的夏守忠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拂尘甩得那叫一个从容,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家皇上这副有失体统的“顽童”模样。
殿门外,贾琅刚打发走受宠若惊的小侍卫,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要往里冲:
“皇上!我......”
刚喊出两个字,猛地想起礼仪,赶紧把那个粗鲁的“我”字咽回去,换上公事公办的腔调:
“不是,臣贾琅,求见!”
随后,贾琅迈着那标志性的六亲不认步伐,大步流星踏进门槛。
前脚刚落地,经过战场洗礼的敏锐直觉便捕捉到右侧风声不对!
有杀气!
虽无杀意,但这破空声......
贾琅余光一瞄,好家伙,手持木棍鬼鬼祟祟的不是乾元帝还能是谁?
顿时,贾琅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还是个记仇的小心眼儿。”
“也罢,谁让自己那一拳确实把他打疼了?”
“就让他打几棒出出气,反正以自己这皮糙肉厚的身体素质,站着让他打都破不了防。
于是,贾琅极其配合地假装没看见,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口中大声喊道:
“皇上!臣贾琅,奉诏前来觐见——!”
“皇上!臣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大摇大摆往殿内深处走,那宽阔的背影在乾元帝眼里,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
乾元帝一看,嘿!这傻小子没发现!机会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乾元帝一个饿虎扑食,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帝,瞬间冲到贾琅身后。
“给朕趴下!”
乾元帝低喝一声,趁着贾琅“不备”,一下子就把这个两米多的大汉扑倒在地,整个人死死压在贾琅宽阔的背上。
紧接着,乾元帝举起红木棒,对着贾琅那紧翘结实的臀部,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啪!”
“让你打朕的眼眶!看朕今天不打烂你的屁股!”
“啪!”
“让你这狗东西害朕上不了早朝!”
“让你害朕被那帮老东西笑话!”
“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啪!”
木棍重重击打在肉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寂静的乾清殿里回荡,甚至带起了回声。
“哎哟!”
“皇上!你犯规!你偷袭!”
贾琅趴在地上,像条大泥鳅象征性地扭了两下,嘴里不停嚷嚷:
“有种放开我,咱正大光明地较量!”
“动兵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听到顶嘴,乾元帝打得更起劲了,棍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嘴里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般念叨:
“朕是皇帝!朕就是规矩!”
“还敢跟朕较量?”
“朕现在就教训你!”
“啪!”
“让你顶嘴!”
“啪!”
“让你还手!”
“啪!”
“让你跑!”
“啪!”
“你给朕再跑一个试试!”
夏守忠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拂尘依旧甩得丝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