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子结结实实打在贾琅的屁股和后背上。贾琅不敢用内力抗,只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嘴里还在嚷嚷:
“哎呀!皇上息怒!”
“打人不打脸啊!”
“臣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啊!哎哟!”
这一通追打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乾元帝累得气喘吁吁,棒子都拿不稳了才停下。
他扔掉有些变形的木棒,接过夏守忠递来的湿手帕擦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莽夫......想得倒美!”
“就算朕拉下老脸都赐给你,你有钱修缮吗?”
“到时候宅子赐给你了,你没钱修,成了两座破瓦房,还得找朕要银子!”
“朕把你卖了都不够填窟窿!”
贾琅一听这话,原本揉屁股的手瞬间停住。他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鲤鱼打挺站起,也不喊疼了,挺直腰杆,拍着胸脯,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土豪”的自信光芒:
“皇上,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臣别的可能没有,但这身为冠军侯,最不缺的就是——钱!”
“修缮这两所宅子?”
“小菜一碟!”
乾元帝皱眉,眼神充满怀疑:
“哦?你哪来的钱?”
“刚回京没几天,别是去打家劫舍或贪墨军饷了吧?”
“来路不正,朕现在就砍了你!”
贾琅迎着乾元帝那双洞穿人心的龙目,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回皇上,臣的每一两银子,那都是大风刮来......哦不,是光明正大赚来的,比御膳房的白瓷盘还要干净!”
乾元帝眼角一抽,冷哼一声,身躯微微前倾,带着无形的帝王威压,似笑非笑道:
“呵呵,嘴倒是硬。”
“你知不知道,在京城修缮两座侯府得填进去多少雪花银?”
手指轻轻敲击黄花梨木桌面,“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坎上。
“别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没钱修缮,别跑朕面前哭鼻子。”
贾琅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回皇上!臣虽然是个粗人,不懂精细账目。”
“但是!臣的钱,一定够!”
“别说两处宅子,就是把半个京城买下来,臣也......咳咳,得量力而行,但修缮宅子绝对管够!”
贾琅表面憨傻,心中却如明镜。
京城的产业,尤其是醉仙坊这种聚宝盆,迟早会被多疑的皇帝知晓。
与其等锦衣卫查个底朝天,扣上“私自敛财”的帽子,不如现在主动“招供”。
一来,主动坦白是“忠心可鉴”;
二来,继续深化“莽夫”人设!
只要让皇帝觉得他贾琅是个只会打仗、不懂政治、有钱就花、有勇无谋的憨货,这冠军侯的位置才坐得稳当。
“呵呵,行啊,口气倒是不小。”
乾元帝冷笑一声,眼神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愣子,转头对夏守忠扬了扬下巴:
“夏大伴,给朕算算,咱们这位冠军侯要修缮那两处老宅,到底得花多少银子?也好让他死心。”
夏守忠连忙上前,老谋深算的眼睛在贾琅身上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道:
“是。”
“侯爷,那两处宅子若要修缮,光是工匠、金丝楠木、艾叶青砖,再加人力物力,怕是得......”
他故意拉长语调,手指虚点:
“最少也得这个数——六万两!若要精修,十万两都打不住!”
“夏公公,甭算了!算那么细也没用!”
贾琅大手一挥,粗鲁却豪迈地打断道:
“不管六万还是十万,我这银子,肯定管够!”
“您就别费口舌了!”
乾元帝闻言,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狐疑之色更甚。
这小子三番五次保证银子够,而且是巨额数目,莫不是真有什么猫腻?
边疆将领最忌讳手里有钱,有了钱就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里,乾元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凛冽杀意:
“冠军侯,你老实告诉朕,你莫不是在边关贪墨了军饷?”
“或者是纵兵抢掠?”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换旁人早已魂飞魄散。
谁知贾琅像是没听见寒意,反而往前凑了两步,大咧咧道:
“皇上!您这说的是哪儿话?”
“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臣这辈子最恨喝兵血的贪官!”
“一年前在雁门关,臣还亲手砍了克扣军饷的王参将的脑袋,当时血喷三丈高,臣连眼都没眨!”
提起这事,乾元帝脸色稍缓。
一年前王参将那档子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贾琅这混不吝的性子,让他放心借贾琅的手敲打了王子腾一番。
“嗯,那次倒是杀得痛快。”
乾元帝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既然没贪墨,那你说说,这巨资到底从哪来的?”
“据朕所知,你的俸禄加赏赐,连个零头都不够!”
贾琅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笑容要多憨厚有多憨厚:
“皇上,您知道京城的‘醉仙坊’不?”
乾元帝动作一顿,似笑非笑:
“怎么?冠军侯来京没几天,连这最神秘的销金窟都摸清楚了?”
一旁的夏守忠眼珠子一转,笑着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敬畏:
“皇上有所不知,这醉仙坊如今可是京城里的一绝!”
“那地方,听说晚上塔顶的夜明珠照亮半个京城!”
“里面不卖散座,只卖‘牌’!”
“金牌、玉牌、铁牌,分三六九等。“
“哪怕你是当朝大员,若没有醉仙坊发出的‘邀月帖’,连大门都进不去!”
“而且那里每日只开两个时辰,只售‘仙人醉’一种酒,每坛起拍价就是一百两!”
“有一次,东平郡王府的世子想摆阔多买些,掌柜的死活不肯。”
“世子平日横行霸道,一怒之下带家丁去闹事,还要砸招牌!”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醉仙坊硬气得很!”
“二话不说直接关门谢客,当场把剩下的几千两银子的酒全砸了!”
“还对外宣布,说是郡王府不让卖了,宁可关门也不受这鸟气!”
“这下把郡王府架在火上烤,全京城都在骂。”
“后来还是朝中大臣出面请郡王府赔礼道歉,醉仙坊才重新开门。”
“从那以后,醉仙坊名气彻底打响!”
“现在谁能在醉仙坊订到一桌酒席,那脸上倍儿有面子!”
说完,夏守忠重新倒了杯茶递给乾元帝。
乾元帝抿了口茶,眼神深邃。
醉仙坊的名头他自然知道,甚至锦衣卫指挥使曾密报,说醉仙坊每日进出的不仅有富商巨贾,更有不少朝中大臣!”
他曾怀疑过这是太上皇的私产,甚至怀疑过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产业,却唯独没敢往贾琅这个“莽夫”身上想。
“嘿嘿,”贾琅搓了搓手,露出那招牌式的憨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秘密:
“皇上,其实......这醉仙坊啊,是臣开的。”
“什么?!”
“噗——咳咳!”
乾元帝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龙袍的袖子都带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桌。
顾不得擦拭龙袍上的水渍,乾元帝瞪大了眼睛,指着贾琅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说......醉仙坊是你的?!”
“正是!”
贾琅一脸无辜,点头如捣蒜,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的小事。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乾元帝一脸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京城大小事务,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他都想知道是公是母。
醉仙坊这样突然崛起的吸金怪兽,他自然早就在案头的密折上看过无数次。
只是醉仙坊有李狗蛋等几十名身手不凡的玄甲卫将士暗中护着,乾元帝还以为这是朝中某几位老谋深算的勋贵在背后操盘,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太上皇那个老不修在背后捣鼓私产。
也正因为如此,牵扯到的势力可能太大,乾元帝才没敢轻易动它,想着再观察观察。
可谁能想到!
绕了一大圈,这醉仙坊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傻呵呵的贾琅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