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下太平、鸟尽弓藏的那一天,若无半点文墨底蕴和政治智慧,手握重兵的猛将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的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刀,而是一根能定海神针的社稷栋梁。
谁知,贾琅一听“读书”二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的横肉都在抗拒。
他单手提着那柄恐怖的四百八十斤重枪,大步流星地逼向乾元帝。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连殿前的光线都仿佛被这股凶煞之气截断。
“贾莽夫,你想作甚?!”
乾元帝看着那如黑塔般的身影压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厉声呵斥。
心头竟涌起一丝荒谬的惧意——这莽夫若真发起疯来,怕是连皇帝都敢揍。
谁料贾琅却是一脸鄙夷,甚至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弱鸡。
“皇上,臣不走近些,咋跟您说话?”
“您嗓门跟蚊子似的,臣怕听不真切。”
“你——!”
乾元帝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方才确实被这厮的凶相唬了一跳,想起上次互殴的惨状,他心里也清楚,真动起手,自己这被酒色掏空的小身板,怕是连这蛮子一拳都接不住。
“皇上,臣是个粗人,舞刀弄枪行,读哪门子书?”
贾琅又上前一步,几乎脸贴脸,那股子汗味和铁锈味直冲乾元帝的鼻窍。
“再说了,臣的学识早已冠绝古今,天下谁配教我?”
“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放屁!你有个狗屁的学识!”
乾元帝气极反笑,指着贾琅的鼻子骂道:
“你那是强词夺理!是胡搅蛮缠!难道你能打一辈子仗?”
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试图掰正这歪脖子树:
“等边境安宁,四海升平,你这一身蛮力往何处使?”
“难道去天桥卖艺胸口碎大石?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治世!”
“臣能啊!”
贾琅理直气壮地抬起左臂,在乾元帝面前用力鼓起那如铁疙瘩般的二头肌,一脸傲然:
“臣这身板,再打五六十年不成问题!”
“哪里有叛乱,臣就去哪里!这辈子都不愁没架打!”
乾元帝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竟发现无法反驳。
这莽夫,好像真能打一辈子......而且以他的性格,真会这么干......
不知不觉,又被这厮带偏了节奏。
乾元帝用力甩了甩头,强行从贾琅的逻辑泥潭里拔出脚来。
“此事朕意已决,由不得你!”
乾元帝板起脸,帝王威严全开,冷冷吐出四个字:
“你必须去!”
“不去!”
贾琅回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乾元帝瞪眼,“必须去!”
“不去!打死也不去!”
贾琅脖子一梗,态度坚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臣一见书本就头疼,一见毛笔就手抖。”
“皇上您行行好,让臣多杀几个贼寇比啥都强!”
“好,很好,不去是吧?”
乾元帝看着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气得后槽牙都痒了。但他毕竟是帝王,心思电转间,瞬间掐住了贾琅的七寸。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
“那行,以后也别在家里挺尸了,日日来乾清殿当值。”
贾琅闻言一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天天来上朝?那比杀头还难受!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看着乾元帝讨价还价:
“皇上,这事儿能商量。”
“不过......当值能不能换成下午?”
乾元帝见他还敢还嘴,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如同狐狸盯着肥鸡:
“哦?为何偏要下午?”
“臣要长身体啊!睡眠不足长不高!”
贾琅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挺了挺那两米多的胸膛,仿佛自己真是个正在发育的稚嫩少年。
乾元帝眼角疯狂抽搐。
就你这身高,再长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不行!必须是晨时!”
乾元帝断然拒绝,随即补上一句更狠的。
“敢缺席一日,朕便派禁军去你府上‘请’。”
“记住,是每日!”
“朕会换着花样派人去,保证让你天天有新鲜感。”
看着乾元帝那副“你不听话我就折腾死你”的阴损笑容,贾琅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他实在想不通,这皇帝为何非要跟自己的文化水平过不去?
自己明明是威武霸气的万人敌,看看这身材,这肌肉,怎么看都不是读书的料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望子成龙”?
可自己也不是他私生子啊!
贾琅长叹一声,看着手中的“贾枪”,心中悲愤:
枪啊枪,你主人我为了你,恐怕要遭受读书的酷刑了!
而乾元帝看着贾琅如丧考妣的模样,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小样,治不了你!
“行吧,皇上,臣应了便是。”
贾琅苦着脸,那张刚毅的面容上硬生生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仿佛签下的不是读书契约,而是卖身契。
“只不过......臣有个小小的要求。”
他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乾元帝比划了一下。
乾元帝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嗯?还有要求?”
“若太过分,朕便让你去京营跟那帮老兵油子睡大通铺!”
贾琅缩了缩脖子,但想到未来的悲惨生涯,还是硬着头皮,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臣不希望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的糟老头子来教,那样臣会睡死过去。”
“所以......最好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先生。”
“哪怕不教书,光是看着也养眼啊,臣这一高兴,说不定字就写好了,您说是吧皇上?”
说完,贾琅还冲着乾元帝挤了挤眼睛,那副猪哥相简直没眼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夏守忠在一旁听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拼命降低存在感往柱子后面缩。
乾元帝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铁青。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贾琅的手指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淫词艳语。
“贾蛮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乾元帝的咆哮声如平地惊雷,震得殿内烛火狂跳,连殿外的侍卫都吓了一跳。
“呃......”
贾琅被吼得缩成一团,声音瞬间小了八度,像只受了委屈的鹌鹑般嘟囔道:
“臣......臣的意思是,找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当先生......这也有助于臣身心愉悦,更好地为皇上效力不是......”
看着贾琅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又带着几分尴尬的猥琐模样,乾元帝刚要爆发的雷霆之怒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这货连“拉风”这种市井俚语都能挂在嘴边,指望他有什么高雅追求?跟这混不吝讲廉耻,不如对牛弹琴!
乾元帝无力地扶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气全部排空。
“罢了!此事休要再提!”
他怕再纠缠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御案砸在这色胚头上。
“滚出去!立刻!马上!”
贾琅如蒙大赦,扛起四百八十斤的“贾枪”,脚底抹油般往外溜,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
“不找就不找嘛,发那么大火干啥......这脾气,跟更年期似的......”
乾元帝听着那嘀咕声,看着那背影,竟被气笑了。
“夏大伴。”
“奴才在。”
夏守忠颤颤巍巍地冒出来。
“去,传旨给翰林院......”乾元帝揉着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就说朕要给冠军侯找先生,让他们把那些最古板、最严厉、最爱罚站的老学究都给朕列出来,明日就送去贾府!”
夏守忠浑身一颤,为冠军侯默哀了一秒。
皇上这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皇上,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