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侯......侯爷......”
贾琅骑着匪马“太岁”,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名统领,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他腰间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钱袋子。
空气仿佛凝固。
“你就是这样在天子脚下当值的?”
贾琅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裹着寒气的钝刀,慢悠悠地割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端坐在名为“太岁”的黑色战马上,那双眼并未怒目圆睁,只是半阖着,透出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收银子收得挺顺手?这出‘先收后拒’的把戏,演得也挺精彩?”
那巡防营统领只觉得天灵盖炸开一道惊雷,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这位刚回京的煞神只是路过,却没想到自己那点贪墨的伎俩,在人家眼里就像是猴戏。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统领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瞬间见了血,磕得震天响:
“侯爷!我......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语无伦次,恐惧像藤蔓一样扼住了喉咙。
贾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兵油子,比边疆的蛮族更让他作呕——蛀虫,总是更难清理。
他甚至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手腕轻抖,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这身皮,你不配穿了。”
贾琅眼神骤冷,如铁铸般坚硬,盯着统领的眼睛一字一顿:
“看你这熟练度,平日里没少吃拿卡要吧?”
“欺压良善,盘剥百姓,你也配拿朝廷的俸禄?”
“自己去领五十军棍,而后滚出巡防营,永不录用!”
“若是让我知道你少挨了一棍子,或者敢在背后搞鬼......”
贾琅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在马鞍旁的佩剑上轻轻一弹。
“锵——”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城门洞,余音未绝,那统领竟被吓得浑身一颤,裤裆处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骚臭味随风散开。
紧接着,贾琅半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周围那些面如土色的巡防营士兵。
这不是文弱书生的注视,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
那是一种被千百条人命喂养出来的凶戾,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兵痞子两股战战,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朴刀。
“还有你们。”
“待会自己去领五十军棍。若让我发现有人敢偷懒耍滑,或者以后还敢在城门勒索百姓......”
贾琅顿了顿,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个字:
“斩!”
“斩”字出口,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众巡防营士兵哪里还敢站立?
在那股实质般的杀意压迫下,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那狼狈的模样,真真是丢盔弃甲。
“滚!”
贾琅虎目圆睁,再次一声暴喝。
这一声对巡防营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眨眼间,原本喧嚣的城门洞开,竟空无一名守卫,只剩下满地狼藉。
贾琅无奈地抽了抽嘴角,看着空荡荡的城门:
“人都跑光了,谁来守城门?这京城治安还要不要了?”
但这尴尬只是一瞬。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是一群身着玄甲、眼神如鹰隼般的骑士。
“接管城门。”
贾琅语气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派个人去巡防营大营,传我的话。”
“让他们查清今日当值的所有人,问问他这些兵油子是怎么混进巡防营的!”
“若是查不清楚,或者还有类似的害群之马......”
“巡防营若是管不了,劳资来管。”
“只是只怕那时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
亲卫齐声应诺,声如洪钟,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的肃杀。
随即几人策马而出,迅速占据城门要害,另一人则如离弦之箭,直奔巡防营大营而去。
尘埃落定。
贾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马车前那个依旧弓着身子、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脊上,显得格外狼狈。
贾琅手指轻轻叩击着“太岁”光滑的马鞍扶手,“笃、笃、笃”,富有节奏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贾雨村的心尖上。
“你是贾雨村?”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那中年男子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向前迈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顾地面的尘土,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回......回禀侯爷!草民正是贾雨村!”
看着贾雨村这副如履薄冰、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模样,贾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没想到,杀鸡儆猴,还吓出了一条潜伏的毒蛇。’
贾琅心中冷哼:
‘这贾雨村如今还未发迹,正是最阴暗猥琐的时候。”
“被我这一吓,倒是省了不少试探的功夫。’
既然眼前这人是贾雨村,那这马车里坐着的......
贾琅目光微转,看向那辆苏州来的精致马车。
就在这时,车帘微微掀起一角。
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似喜非喜含情目,带着三分惊恐、三分好奇,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悄悄向外窥探。
那目光刚一触及贾琅深邃如潭的双眼,便像受惊的小鹿般瞬间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倩影和车帘晃动的余韵。
贾琅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那一抹惊鸿。
“有意思。”
贾琅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这林黛玉,倒是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气。只是不知,这贾府的浑水,配不配得上她这身风骨。’
而后他微微垂眸,目光如两柄寒刃,刺在跪伏于地的贾雨村身上。
这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也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快刀。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让贾琅对这大乾王朝的官场生态洞若观火。
这哪里是什么清明世界,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想要往上爬,只有五条路,每一条都铺满了白骨。
其一,军功封爵。
这是硬通货,也是贾琅脚下的路。
四王八公,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一刀一枪搏来的功名,最硬,也最稳。
其二,恩荫袭爵。
这是投胎的技术活,也算是王朝的毒瘤。
贾赦、贾珍之流,生在罗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吸血。
贾琅不齿,却也深知这是无法撼动的现实。
其三,捐纳买官。
有钱能使鬼推磨。
宁国府的贾蓉、赖家的赖尚荣,捧着银子就能做县令。
但这条路需要强硬的后台,否则就是怀璧其罪。
其四,科举正途。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是寒门唯一的独木桥,如林如海,无强援而至巡盐御史,靠的就是这一身硬骨头和真才学。
其五,也是最隐秘的捷径——幕友与举荐。
这便是“关系学”的巅峰。
大乾的官场,本质上就是一张由“地缘、血缘、学缘”编织的巨网!
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这是地缘与血缘的死结;同年、同科、师生,这是学缘的党争。
单打独斗是找死,想活下去,就得依附。
而贾雨村,正是这第五条路上的“佼佼者”。
贾琅的手指在马鞍扶手上有节奏地叩击,“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贾雨村的心尖上。
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真小人”。
在原著的字里行间,这贾雨村的一生,就是一部血淋淋的“恩将仇报史”。
第一桩,葫芦案。
初任应天府,面对大恩人甄士隐丢失的女儿香菱被拐卖,他本该秉公执法。
可在那张该死的“护官符”面前,为了头顶的乌纱,为了攀附四大家族,他毫不犹豫地将香菱推进了薛蟠这个混世魔王的火坑!
那是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恩人之女啊!
仅此一事,此人良心便已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