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便浓重一分,直到走到那小厮面前三尺处才停下。
“你是在拿王夫人的鸡毛当令箭,来压本将?”
贾琅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小厮见贾琅似乎没有立刻发作,误以为他终究还是忌惮王夫人的身份,毕竟这府里谁不知道二太太掌权?
他心中那一丝恐惧顿时被侥幸取代,腰杆竟挺直了几分,赔笑道:
“小的不敢,小的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奉命?”
贾琅眉毛一挑,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听不出喜怒。
“好一个奉命行事。”
“那你告诉本将,你奉的是哪门子的命?”
“是主子的体面?还是你这狗奴才为了讨好主子,自己生出的私心?”
“一个连主子都敢蒙蔽的刁奴,也敢在本将面前巧言令色,搬弄是非!你真当本将的枪不利乎?!”
最后一句话,贾琅陡然暴喝,声如炸雷,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嗡鸣!
那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琅二爷,小的真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这真是太太吩咐的,小的也没办法啊,您别为难小的......”
“为难你?”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本将从不为难死人。”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
只见贾琅手中那柄重达四百八十斤的武器,仿佛一条出海的蛟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刺出!
这一枪,快若闪电,狠如毒龙!
至今为止,敢在言语上威胁贾琅、甚至只是让他看着不顺眼的人,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乾元帝,还没有一个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小厮不过是贾府里一个稍微得脸的奴才,竟敢三番五次阻挠,甚至搬出王夫人来压他,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既然你想死,本将便成全你!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贾琅甚至没有给这小厮反应的时间,手起枪落,那锋利的枪尖便如热刀切牛油一般,直接洞穿了小厮的小腹,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狠狠地钉在了荣国府那朱红的侧门之上!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那代表贾府荣耀的朱红门板,顺着门上的铜钉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那小厮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洞穿的下半身,鲜血如泉涌般流出,随后一股钻心剧痛才顺着神经末梢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了贾琅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惊恐,以及深深的悔恨。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按照王夫人的吩咐行事,不过是想拦一下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什么......为什么这位煞神竟然敢当众杀人?
而且杀得如此干脆,如此毫不留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的血沫,随后眼前一黑,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身旁剩下的几个小厮看着眼前这血腥至极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几滴温热且粘稠的鲜血溅落在他们的脸上,那刺鼻的腥味瞬间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紧接着,这群平日里狗仗人势的奴才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身体瑟瑟发抖,如同筛糠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秒那杆杀人的枪就会洞穿自己的喉咙。
而身在轿子中的林黛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杀人吓得花容失色。
“啊......”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紧紧拧在一起,一颗心“怦怦”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透过轿帘的缝隙,她看到了那具挂在门上的尸体,看到了那满地的鲜血。
“外面......外面杀人了!”
林黛玉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娇躯微微颤抖。
方才,她还一直悄悄地掀开轿子窗户的一角,带着少女的好奇与一丝对未来的憧憬,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看着京都城那繁华热闹的景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行商的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心中原本充满了悄然的喜悦与忐忑。
虽然林黛玉平日里喜静,厌恶喧嚣,但这京都的繁华,毕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天地,又有谁能完全拒绝这盛世烟火的魅力呢?
尤其是在经过宁荣街时,林黛玉再次被贾府的盛况给深深震撼了一下。
只见贾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朱红的大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门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府中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处处彰显着这“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威严与富贵。
林黛玉心中暗自思量,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
这外祖母家果然是非同一般,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
路过宁国府时,林黛玉更是看见了正门前那一排排身披重甲的玄甲卫将士。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手中持有明晃晃的利刃,威风凛凛地守卫着府门,连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高声语。
看着这一幕,林黛玉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父亲林如海临终前,在病榻上紧紧抓着她的手交代的话:
“黛玉,我的儿,你此去京都,外祖母家虽是亲戚,但深宅大院,人心难测。”
“为父在京中早已为你寻了一处靠山。”
“你外祖母家中有一位近些年声名鹊起的麒麟子,如今已是高位冠军侯,就在宁国府袭爵。”
“虽说是宁荣二府分家而治,但你身在荣国府,若有什么不便,或是受了委屈,切记,可向你那位琅二哥求助。”
“想来看在为父的份上,这位冠军侯也不会拒绝。”
其实,林如海并未对女儿说出全部的实情。
这些年来,他早已暗中投靠了当今乾元帝,成为了皇帝在江南的一把利剑。
他被乾元帝指派到苏州,明面上是巡盐御史,实则是为了整顿苏州官场,处理盐场的要务。
奈何这苏州官场盘根错节,水深得吓人,当地的几大豪门世家早已结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官盐更是被这几大家族暗中掌控,甚至有朝廷大员在背后撑腰。
林如海在其中举步维艰,处处受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连自己的结发妻子贾敏,也没有保住,遭人暗算后,一病不起,最终香消玉殒,只留下一名幼女,名唤黛玉。
林如海思来想去,深知苏州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将人吞噬殆尽。
为了小女黛玉的安全着想,他必须将黛玉送出这个噬人的苏州,送到天子脚下,送到那个最安全的地方。
而贾家宁国府的贾琅,便是他选中的护盾。
之所以林如海如此相信贾琅,是因为乾元帝在给林如海的密信中,早已明确说明:
贾琅,是朕的人,是可托孤的心腹!
有了乾元帝的这层关系,有了冠军侯的威名,林如海这才放心地将黛玉托付给贾家。
只是林如海千算万算,没算到贾府内部的势利眼竟然如此猖狂,连正门都不让黛玉进!
第二百零八章 林黛玉进府(终)
京城,宁荣街。
风沙卷着京畿特有的干燥与肃杀,拍打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一炷香前,那辆属于江南林家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正随着起伏不平的青石板路微微摇晃。车轮碾过石缝里的枯草,发出令人心悸的碎响。
轿帘被一只素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掀开一角。
林黛玉那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一双剪水秋瞳透着缝隙,死死盯着那座巍峨如凶兽般匍匐在长安街畔的府邸。
江南林家,虽亦是钟鸣鼎食、书香翰墨之族,但此刻置身于这煌煌京畿,面对那“敕造荣国府”五个烫金大字,她只觉自己如沧海一粟,渺小得令人心慌。
脑海中,父亲林如海临行前那苍白而憔悴的面容不断回放。
“玉儿,此去京城,虽有外祖母庇护,但贾府人多口杂,你性子高傲又体弱,切记‘藏愚守拙’,万事忍让为先......”
父亲的手温热而颤抖,那是对独女入那“虎狼窝”的万般不舍与担忧。那一幕幕,如同刻在心尖上的刀痕,每一次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落轿——”
一声尖细的唱喏如公鸭嗓子般刺耳,打断了她的思绪。轿子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黛玉单薄的身子向前一倾。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缓缓抬头。
头顶那块黑底金漆的“敕造荣国府”牌匾,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下,泛着冷硬而森严的光泽,仿佛一张巨大的嘴,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卑微都吞噬殆尽。
然而,下一刻,黛玉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那扇象征着荣耀与尊严的朱红大门,紧紧闭合,连一丝缝隙都不曾露出。
反倒是旁边那扇仅供下人出入、运送炭火垃圾的西角门,正“吱呀”一声,懒洋洋地敞开着。
几个穿着青衣短褐的小厮,正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那是京中豪奴特有的傲慢,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林姑娘,请下马车入轿走角门吧。”
没有尊称,没有礼让,只有漫不经心的催促,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黛玉的指尖瞬间冰凉,身子在轿中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那原本就单薄如纸的身子,此刻更显萧瑟凄凉。
她出身书香门第,岂不知这大门与角门的区别?
走中门,那是贵客,是皇权特许,是体面;走角门,那是奴才,是姨娘,是寄人篱下的卑微!
“我是林如海之女,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试图用身份来抵御这份屈辱。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父亲远在千里,病骨支离。
自己在这偌大的京城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在这贾府深似海的宅门里,若是此刻发作,怕是还没见到外祖母,就已经落下个“不懂规矩、骄纵跋扈”的名声,从此在贾府寸步难行。
委屈,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
她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正准备认命般地起身,屈服于这无声的下马威。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是一阵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荣国府门前。原本慵懒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