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以前在荣国府时,有一回贾琏醉酒回来,嘴里嘟囔着说什么“等我将来袭了爵,也要养一队亲兵“。
那时她只当他吹牛,嗤之以鼻。
可如今——她自己就坐在这样一群杀人如麻的将士中间,而这些人,只听她一句话。
她说拿下赖二,他们就拿下赖二。
她说让谁跪,谁就得跪。
这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快感,从王熙凤的心底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像一团烈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太爽了。
当真太爽了。
怪不得那些男人都热衷于权势。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欲罢不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凤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精光。
她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烫,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火。
她放下茶盏,目光如刀般扫向堂下。
那些平日里在宁国府作威作福的小厮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如同待宰的羔羊跪在堂下。
赖二弓着腰,满脸讨好地站在一旁。
王熙凤在心中暗暗冷笑。
看看这些人。
昨日他们还在宁国府里横冲直撞,连正经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呢?
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她王熙凤如今拥有的东西。
“赖总管。“
王熙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正堂中回荡开来。
“人,都到齐了吗?“
赖二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抱拳弯腰,恭恭敬敬地回应:
“回琏二奶奶的话,宁国府上上下下的小厮、丫鬟,该到的都到齐了,一个不少。“
“嗯,好。“
王熙凤点了点头,凤眼微微一眯。
她缓缓站起身来。
大红披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玄甲卫的铁甲在她身后反射出冷光。
她一步步走到堂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裙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了几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一群跪着的小厮。
那些小厮感受到王熙凤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有几个胆子小的,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熙凤很享受这种沉默。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玄甲卫的铁壁铜墙,身前是跪了一地的奴才——这种画面,她在梦里都不敢想。
可现在,它就在眼前。
而一旁的秦可卿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恍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花纹,目光落在堂下那些卑躬屈膝的仆从身上,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又很快压了下去。
贾珍死了。
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到现在还像一团棉花堵在她胸口,软绵绵的,不太真实。她时不时走神,仿佛还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王熙凤余光瞥了她一眼,心底不由得为自己这个闺蜜感到庆幸,如今贾珍已死,她也是脱身了。
......
“我问你们——“
王熙凤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几分凌厉:“昨天夜里,是谁在珍老爷的院门前守候的?“
此话一出,整个正堂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神闪烁,互相推搡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他们的嘴唇微微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王熙凤见此情形,凤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还有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惬意。
“怎么?“
王熙凤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不悦:“还要本奶奶亲自请你们出来不成?“
语气虽然不重,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小厮的心头。
然而——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昨夜守候在贾珍院门前的五个小厮,此刻紧紧站作一团,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心虚,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迈出那一步。
王熙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噌噌噌往上窜。
好啊!好得很!
以前就听说宁国府的小厮一个个欺上瞒下,不服管教,简直比主子还像主子!
如今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帮狗奴才,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王熙凤心中暗骂不已。
她实在想不明白,尤夫人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这种目无主上、阳奉阴违的小厮,要是放在荣国府——哼!
怕是早就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哪里还容得他们在这里装聋作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赖二。
那目光,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刺过去。
“赖二。“
王熙凤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这……“
赖二身子猛地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赖二此刻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他很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他是宁国府大总管,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小厮当值,哪个丫鬟守夜,他能不知道?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如果说出这几个人的名字……那他昨天深夜去见贾珍的事情,也必然会暴露。
那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赖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熙凤是什么人?
那可是在贾府里摸爬滚打了多年、阅人无数的凤辣子!
赖二那闪烁的眼神、心虚的表情、额头上的冷汗——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王熙凤那双火眼金睛。
“有意思……“
王熙凤在心底冷冷一笑。
看赖二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而且是大猫腻。
她当机立断,目光一转,看向身旁两名玄甲卫将士,语气果断:“两位将军,麻烦把赖二给我拿下。我怀疑珍老爷的死,跟这赖二有着莫大的关系。“
话音未落——两名玄甲卫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如同两头猛虎扑食,直接上前!
“咔嚓!“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赖二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压得跪在地上!
“砰!“
赖二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琏二奶奶!不是我啊!冤枉啊!真的不是我啊!“
赖二被压得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声嘶力竭地求饶。
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哪里还有半分大总管的威风?
王熙凤冷冷看着赖二,嘴角冷笑更深了几分。
“不是你?那你心虚什么?“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赖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王熙凤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赖二身后那群小厮,厉声暴喝:
“你们!还不快给我站出来!“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在正堂中炸响!
那些小厮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扛不住了。
赖二也被这一声吼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与其被王熙凤一层层剥开,不如主动交代,说不定还能争条活路。
“琏二奶奶!昨夜守在老爷院门前的就是他们几个!小的可以作证!“
赖二急切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几名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