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缓缓低下头，那双一向明亮锐利的凤眼中满是落寞。
她不言不语，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朵被狂风吹落的花。
美丽，却无人问津。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恋爱中的王熙凤与清醒的平儿
演武堂内，欢腾一片。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贾政老泪纵横，满堂贾府女眷争相道贺，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
唯独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笑得像贴上去的。
王熙凤。
她脸上挂着笑，那双一向锐利的凤眼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整个人像是被热闹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看得见，摸不着。
贾琅的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得分明——王熙凤的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哪里像是刚听到好消息的人？
贾琅微微眯眼，没有点破，但开口了。
“凤儿姐可是身子不适？“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满堂说笑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熙凤。
王熙凤心中一惊，连忙收起落寞，挤出笑容，正要开口，贾琅已经转向贾琏，语气不容置疑：
“琏二哥，扶凤儿姐回去歇着。”
“珍哥儿那些妾室还得她去操办，累坏了身子，我可有的忙了“
这话说得体贴又在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贾母顺着贾琅的目光看过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王熙凤那张脸，确实难看得很。
“哎哟，凤丫头这脸色怎么这样？“
贾母心疼地拍了拍扶手，转头就冲贾琏道，“琏儿，还不快扶你媳妇回去！”
“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着，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是，老太太。“
贾琏应声上前，搀住王熙凤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走吧，我扶你去歇歇。“
王熙凤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贾琏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那双平日里贼溜溜转的眼睛，此刻满是真诚的担忧。
她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任贾琏搀着，一步一步走出了演武堂。
两道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一高一矮，渐行渐远。
人散得差不多了。
贾母靠在太师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一晚上又操心宁国府的事，又听元春封贵妃的消息，大喜大悲，饶是她这把老骨头也有些撑不住。
“琅哥儿，没事了，老身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
“老太太慢走，这几日您累坏了，可得好好养着。“
贾琅笑着应道。
贾母在鸳鸯搀扶下颤巍巍起身，回头看了贾琅一眼，老眼中满是欣慰。
贾政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工部还有事，明日一早得回去当值。你也别熬太晚。“
“政二伯忙去，我正好也有些事要办。“
贾政点点头，深深看了贾琅一眼，与贾赦一并离去。
人走空了。
贾琅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叩击扶手，笃笃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
方才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褪去，目光变得深沉而冷冽。
宁国府的事定了，贾母那只老狐狸虽然打着小算盘，但结果对他有利。
妾室清理交给王熙凤——那女人心思虽多，办事的确没话说。
剩下一件事。
明日让彻查赖二贪墨的银两。
这事办完，贾府内部的烂账就算清干净了。
赖二。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贪了贾府的银子，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吐不出来的——
用命还。
荣国府，回廊。
月色如水，灯笼在夜风中轻晃，光影明灭不定。
贾琏搀着王熙凤，走得很慢，很小心。
“凤儿，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王熙凤心中一暖。
她知道贾琏不成器，平日里就知道在外面沾花惹草。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认真关心自己的模样，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记不清了。
“我没事。“她笑着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那可不行！“贾琏急了，伸手探她额头，又摸她脸颊，眉头皱得更紧。
“你看你这小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肯定受了风寒！”
“回去好好歇着，宁国府那些女眷的事，为夫帮你办了！”
“你就安心养身子，其余的交给我。“
说着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王熙凤眼眶一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夫君……你真好。“
这三个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对贾琏说过了。
贾琏心中却微微一虚。
他不敢去看王熙凤那双满是深情的凤眼，低下了头。
因为他之所以主动揽下这差事，别有目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身影——平儿。
那个温柔体贴的丫头，每次见了自己都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那副娇羞模样，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好看三分。
贾琏咽了咽口水，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调整情绪，重新抬头，脸上堆满温柔：
“凤儿，你要真觉得我好……不如，把平儿直接给了我吧。”
“以后我肯定好好待你们两个，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你看怎么样？“
语气带着试探，带着期待。
王熙凤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呸！“她啐了贾琏一口，凤眼顿时升起怒火。
“你这个死鬼！狗改不了吃屎！”
“刚说了两句好话，尾巴就翘上天了是不是？！“
手伸到一半要去拧他耳朵，却又停住了。
她想起方才贾琏说“好好休息“时那认真的模样，那颗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去。
罢了。
“你着什么急！“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语气虽带嗔怪，火气却消了大半。
“平儿迟早是你的，跑不了。”
“如今她可是我的得力帮手，里里外外离不开她。”
“等过几年再给你，如何？“
“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没给。“
贾琏故作失落，嘟囔着，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王熙凤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她伸手拉住贾琏衣袖，柔声道
：“好了好了，别委屈了。这次是真的，不骗你。“
说罢主动拉上贾琏的手。
贾琏握住那只温软细腻的手，心中一阵荡漾，嘴上却深情道：
“呵呵，其实为夫有你就够了。“
但他的眼神，不自觉往王熙凤身后瞟了一眼。
平儿正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
王熙凤扭过头不看他，嘴上小声道：
“你说的啊，那以后平儿就不给你了。“
“咳咳！凤儿，我不是那个意思……“贾琏慌了。
“哼，我还不知道你？“
王熙凤扭回头，凤眼中带着嗔怒，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