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不屑。
沈万通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张兄……莫非早就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张士诚神秘一笑,“这种人,配让咱们费心?”
沈万通也笑了,笑得猥琐而畅快。“也是。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他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不过今日,我可没看到梅望泽……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张士诚淡淡道:“真假重要吗?”
沈万通一怔,随即精光一闪——
“张兄说得对。真假不重要。”
“只要他今天不来赴宴,假的……也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兄,张兄,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来人是郑鼎丰——八大盐商中的笑面虎。
面相和善,让人如沐春风,但扬州盐商圈里谁都知道,这个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你们方才聊的……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郑鼎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角落里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官员——梅望泽。
沈万通和张士诚微微点头。
郑鼎丰嘴角一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依我看啊……这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三人对视,相视而笑。
这时,程万里端着酒杯晃了过来,满脸堆笑。
“几位老哥,又在说什么趣事?”
“说梅大人呢。”
沈万通大咧咧地摆摆手,“程兄,你说这姓梅的也是倒霉,在咱们扬州当盐道,结果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程万里哈哈大笑:“管不住老婆算什么?我听说他连自己的命都快管不住了。”
“前几日林如海递了折子上去。”
“看来林大人跟我的不是同一路人啊..”
一直没说话的陈守拙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
此人面相老实,说话慢条斯理,但在八大盐商里,他的手段最狠。
“不过,折子递上去了,京里有回音吗?”
众人一静。
没有。
一丝回音都没有。
陈守拙吹了吹茶沫,淡淡道:
“所以说——在这扬州城里,谁是天?”
“咱们才是天。”
“什么巡盐御史,什么冠军侯,来了又怎样?”
“五万两银子摆上去,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吴盐泰在旁边连连点头,肥脸上堆满了笑:
“陈兄说得在理。”
“这扬州的天,什么时候变过?”
“没变过。”
马厚德接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永远不会变。”
八人相视,各自举杯。
在他们眼里,今日这场宴会,不过是又一次走流程。
新来的冠军侯?
又一个可以用银子打发的京官罢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他们各自府邸的外围,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围了三层。
李铁蛋站在沈万通府邸对面的巷口,看着盐商们觥筹交错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数百名甲士同时按住了刀柄。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宴起、杀人
“诸位大人,宴会即将开始,还请移步正堂——“
林府管家林福的声音炸开,洪亮得像一记铜锣。
正午的阳光从雕花屋檐的缝隙间砸下来,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金。
假山流水,翠竹摇曳,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
没人赏景。
“呵呵,各位仁兄,走吧。”
许诚信身着锦衣,双手抱拳,笑着向众人发出邀请。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八大盐商之首的气度,一句话就够了。
张士诚接话,宝蓝长袍外罩金色马甲,贵气逼人:
“许兄、沈兄,请。”
众人应和,结伴前往正堂。
走路的姿态,不像赴宴。
更像回自己家。
正堂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贾琅尚未到场,但扬州八大盐商与城中大小官员已经热络地聊成了一片。
酒杯碰撞,笑声此起彼伏。
满堂欢笑之中,有一个人的脸色像吞了一整块生铁。
梅望泽。
扬州府令。
深青官袍,脸色铁青,眉头拧成死结。
从昨天开始,整个扬州城都在传他的事。
不是贪污,不是受贿——是他不能生育。
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的妻子、妾室,肚子里的孩子全是他亲弟弟梅怀瑾的种。
对一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男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昨夜他动了杀心,想把那对狗男女暗中处理掉。
可他还没动手,人就已经消失了。
不用想,梅怀瑾藏的。
要不是今天贾琅相召,他非得把那对狗男女揪出来活活打死不可。
而现在——眼前这帮盐商,就当着他的面,谈笑风生地聊着他的事。
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戏谑,带着审视,像在看一只被扒了皮的猴子。
梅望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冠军侯到——!”
一声高喊,如同惊雷。
满堂嘈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贾琅。
玄铁铠甲,腰悬三尺长剑,大步跨入正堂。
没有笑,没有寒暄,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
但就是这种沉默,比任何威吓都可怕。
他走过之处,原本正对着他的盐商和官员,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贾琅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一把钝刀,不急不慢地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那目光不凶。
比凶更让人发毛。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呵呵。”
贾琅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今日本侯来扬州,只办两件事。”
全场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