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甚至没站起来。
他坐在主位上,尚方剑轻轻挥了几下。动作很随意,像在赶走几只苍蝇。
“噗——噗——噗——“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狰狞。无头的身体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剩下的官员彻底崩溃,尖叫着往门外涌,像一群被狼追赶的羊。
贾琅没追。
他坐在那里,冷冷看着那些逃窜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右手边。
扬州府令梅望泽正瘫在椅子上。
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停颤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成一滩泥。
“梅府令。”贾琅淡淡开口,“你怎么看?”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他今天吃了没有。
梅望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侯爷英明”,但舌头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贾琅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向正堂角落。
江南八大盐商,正缩成一团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盐商巨头们,此刻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琅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站起身,提着还在滴血的尚方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靴底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心脏上。
“呵呵。”
贾琅在沈万通面前停下。剑尖抬起,直指咽喉。
“你。来说说。这盐税——怎么一年比一年少?”
沈万通在扬州是什么人物?
八大盐商之一,手眼通天,连知府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沈兄”。
但此刻——
膝盖一软。
“啪。”
跪了。结结实实跪在满是鲜血的青石地上。
“侯、侯爷……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万通声音发抖,牙齿打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的每年都按时交足了盐税!从来没拖欠过!一文钱都没少过啊侯爷!”
“嗯?”
贾琅眉头一挑,往前迈了一步。
剑尖离沈万通喉咙只剩一寸。
那股冰冷的寒意直透骨髓。
沈万通双腿彻底撑不住。
“啪!”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石板。
“侯爷饶命啊——!小的真不知道盐税为什么会减少!小的冤枉啊——!”
“是啊侯爷!我们每年都交够了的!”
“侯爷明察啊!”
剩余六大盐商纷纷跪倒,哭天抢地。
沈万通、许诚信、郑鼎丰、程万里、陈守拙、吴盐泰、马厚德、张士城——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连知府都要看脸色的人物,此刻全跪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膝盖磕在血泊里,官袍沾满同僚的血。
尊严?不存在的。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尊严?
“将军。”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火旺大步走入正堂,怀中抱着厚厚一摞账本。
身上沾着几点血迹,表情平静如常,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东西拿来了。”
他将账本递给贾琅,退到一旁。
贾琅接过,随手翻了几页,转身递给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复杂的林如海。
“林大人,你看看。这些数字,跟他们说的——能对上吗?”
林如海接过账本,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正堂内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片刻后,林如海合上账本,走到贾琅身旁,低声道:
“侯爷……他们说的没错。官盐的税,确实一文不少,全部按时交清了。”
贾琅眉头微皱。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眉头就舒展开了。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官盐的税当然交了——不交的话,林如海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但这些盐商真正赚钱的,从来都不是官盐。
是私盐。
官盐利润微薄,还要被层层盘剥。私盐——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盐税越收越少,不是他们没赚钱,是他们赚的钱,根本没走账。
“侯爷!我们没骗您吧!”
“都是真的啊侯爷!”
盐商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抬头,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贾琅。
贾琅看着他们。
轻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听在盐商们耳朵里,比刚才的惨叫声还可怕。
“呵呵。官盐的税,你们确实交了。”
他的目光在每个盐商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清点猎物。
“但是——“
他顿了顿。
“这私盐的账,本侯还没跟你们算呢。”
正堂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十度。
盐商们的脸色,瞬间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坠入深渊的绝望。
私盐。这两个字在大乾是什么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贩卖私盐者——杀无赦。不是坐牢,不是流放,是杀头。满门抄斩的那种杀头。
沈万通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完了,全完了,贾琅手里有账本,私盐的事根本瞒不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贾琅要大开杀戒的时候——
沈万通突然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直视贾琅。
“侯爷。”
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变了。“您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
正堂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沈万通。
贾琅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欣赏。
“你。”贾琅用剑尖点了点沈万通,“不错。你叫什么?”
沈万通跪直身体:“回侯爷,小的……沈万通。”
“沈万通?”
贾琅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沈万通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上。
“好名字。有万通之财,果然名不虚传。”
沈万通听到这句“夸赞”,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更加恐惧——贾琅越平静,事情越严重。
“侯爷……小的,小的。”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纠正。
“呵呵。”
贾琅打断他的话,收剑入鞘。
“铮——“
剑入鞘的声音,在死寂的正堂里像一声赦令。
所有盐商不自觉松了口气。
贾琅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群跪在血泊中的江南巨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