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492节

  贾琅看见了。

  他没追问,只是手指敲扶手的节奏,又快了一分。

  “后来呢?”

  “后来下官就不递折子了。”

  林如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下官发现——这盐帮能在扬州横行二十年,靠的不是自己有多能打。靠的是上面有人。”

  他抬起头,直视贾琅。

  “梅望泽是一把伞。”

  “但伞上面……还有更大的伞。”

  这话没说完。

  但贾琅听懂了。

  他没追问那把“更大的伞”是谁。

  有些名字,不需要说出口。

  甄家在江南经营几十年,盐引、漕运、兵马——哪一样不是铁桶?

  贾琅缓缓闭上眼,靠回椅背。

  “盐帮的事,本将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向李火旺:

  “梅望泽现在在哪?”

  李火旺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回将军,那狗东西在城西庄子上。”

  “他妻儿和亲弟弟都在。”

  “活的?”

  “活着。不过——”李火旺舔了舔嘴唇,“将军,弟兄们把他带到庄子上之后,什么都没做。”

  “是梅望泽自己……把弟弟和妻儿分开关的。”

  贾琅眉毛一挑。

  “然后呢?”

  “然后他出了门,找了几个乞丐。”

  “先许了银子,又给他亲弟弟灌了一整瓶药。”

  李火旺啧了一声。

  “那几个乞丐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扑上去……将军,那场面,弟兄们在外头都听不下去了。”

  “行了。”

  贾琅抬手止住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梅望泽带过来。活的。”

  “是!”

  李火旺抱拳,转身大步走入夜色。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贾琅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浮叶。

  林如海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在想别的事。

  在三年前那个冬天,他的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雪地里等他回家。

  等到的不是他,是一封信。

  信上说,夫人病故,少爷夭折。

  他当时信了。

  他现在知道,那不是病。

  “老爷——沈万通求见。”

  门外小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林如海眉头一皱,看向贾琅。

  贾琅放下茶杯。

  “请。”

  片刻后,沈万通被领了进来。

  他一进门,先扫了一圈——贾琅端坐主位,神色淡然。

  林如海立于一侧,面沉如水;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沈万通的腿肚子抖了一下。

  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草民沈万通,参见侯爷,参见林大人!”

  林如海沉声问:

  “沈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沈万通没敢抬头。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品茶的贾琅,又看了看林如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大人……草民有要事,要向侯爷禀报。”

  林如海正要退下。

  “不必。”贾琅放下茶杯,“林大人不是外人。沈万通,有话直说。”

  沈万通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可能掉脑袋的决定。

  他猛地以头抢地,声音发颤:

  “侯爷!那些盐商出城找盐帮了!”

  “他们要——要对侯爷动手!”

  贾琅斜眼看他,嘴角微勾。

  “你不也是他们一伙的?”

  “怎么,想通了,来给本将送消息?”

  “侯爷明鉴!”

  沈万通连连磕头,脑门上已磕出一片红印。

  “小的跟他们不一样!小的从没害过人!”

  “小的只是被裹挟其中,迫不得已——“

  “不够。”

  两个字,轻飘飘的。

  沈万通浑身一僵。

  他听懂了。

  这些话不值钱。

  想活命,得拿真东西。

  他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侯爷!小的这里有——有他们加害林大人妻儿、谋害朝廷命官的铁证!”

  “账册、书信、名字……全都在这里!”

  话音未落——

  “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如海,猛然暴起。

  他一步跨到沈万通面前,一把揪住衣领,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眼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我的妻儿——果然是你们害的!!”

  “说!!”

  “背后是谁!是不是甄家!”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沈万通的衣领,骨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对方的喉骨。

  沈万通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语无伦次:

  “不关小的事!都是张士城他们干的!小的也劝过——可他们不听啊——“

  “林大人。”

  贾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林如海即将失控的情绪。

  林如海身体一颤。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沈万通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如海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颤抖。

  泪水从指缝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没有号啕。

  他只是无声地流泪。

  那种无声,比任何哭声都让人难受。

  “侯爷……下官失态了。”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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