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9节

  “朕又不去城头。朕去章相公帅帐。”

  梁从政张了张嘴,后半截话被那白眼噎了回去。他侧身让开了路。

  章楶的帅帐距行在不过百余步。

  那是章楶特意安排的,方便官家随时召唤,也方便他自己在紧急时面圣。

  帅帐是临时搭建的军帐,帐顶高约两丈,帐内摆了沙盘、舆图、案牍,四面挂着各门防务的布防图。

  帐外亲兵林立,甲仗鲜明,一见赵似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赵似摆了摆手,挑起帐帘便进去了。

  章楶正在接战报。

  他面前站着三名传令兵,刚从东南西三门驰回,甲胄上沾着汗与尘,嗓子已报得有些嘶哑。

  章楶一面听,一面在舆图上做记号,朱砂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看见赵似进来,他连忙搁下笔,趋前两步,拱手。

  “官家。”

  赵似摆手:“打仗呢,虚礼免了。”

  他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章楶。

  “情况如何?”

  章楶道:“四门安稳。辽军攻城器械已被毁伤大半,云梯车与攻城车几乎无一幸存。”

  “各门伤亡尚未汇总,但以目下战况来看,应该不会超过一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辽军攻势已减弱。虽然辽军先登营还在冲,但已是强弩之末。”

  赵似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盯着沙盘上的易州城模型,目光从东门扫到西门,又从南门扫到北门。

  半晌,他皱了皱眉。

  “章相公。”

  “臣在。”

  “再这样打下去,”赵似缓缓开口,“我怕辽军接下来,怕是不敢继续攻了。”

  章楶一愣,没有回话。

  他在等赵似把话说完。

  “章相公,”赵似的语速放慢了,“是否可以诱敌深入?”

  章楶的眉头微微一动:“官家的意思是?”

  赵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沙盘上易州城的东门位置。

  “开个城门。关门打狗。”

  帐中安静了足有三息。

  章楶的脸色在那短短三息之间变了好几变。

  他撩袍便跪。

  “官家。不可。万万不可。”

  赵似没有扶他,只是低头看着他。

  “守不住?”

  章楶抬起头来,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满是不赞同。

  “官家。其一,您在城内。”

  “此举太过凶险。”

  “城门一开,万一辽军趁势涌入,城中局势瞬息万变,臣不敢拿官家的安危来赌。”

  他顿了顿。

  “其二,此举于军心有大害。”

  赵似的眉头动了一下。

  章楶续道:“士卒不会想那么多。他们不会想这是不是设局,是不是诱敌。他们只会看见辽军入城了。”

  “官家,军心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快。”

  “一旦士卒以为城门失守,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恐慌,便足以引发营啸,足以让整座城池的防线崩溃。”

  “届时,不是关门打狗,是开门揖盗。”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

  赵似望着章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托住章楶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

  “朕明白了。”

  章楶站起身,袍角上沾了帐中的尘土。

  赵似的脸上没有不悦,也没有不甘,只是叹了口气。

  “朕是怕辽军攻城受挫后,不敢继续强攻了。若他们就此转为围困,这仗便不知要拖多久。”

  章楶拱了拱手。

  “官家。辽军攻城才两日。时间还早着呢。”

  他抬手指了指帐外的方向。

  “萧兀纳此人,老于军旅,心高气傲。他不会甘心就这样退兵。”

  “今日退去,明日还会再来。他不来便罢,来了,总会有机会。”

  赵似看向他。

  “战场上,主要得看谁先犯错。”

  章楶声音郑重,“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出破绽,谁便输了。”

  赵似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午时刚过。

  辽军大营,中军帅帐。

  萧兀纳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伤亡统计。

  攻城器械毁伤近八成。

  云梯车三十架,烧毁二十六架。

  攻城车八座,悉数焚毁。

  抛石机四十余架,被重型砲砸毁大半。

  阵亡已近八千。

  伤者近万。

  其中烧伤者占伤者七成以上,重伤者不下三千。

  而如今,甚至还没有人爬上过宋军的墙头。

  帐中站了十几名将领。

  萧敌里也在,他左臂缠了绷带,绷带上渗着血渍。

  不是刀伤,是被火油溅上烫的。

  耶律和鲁斡站在另一侧,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帐中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像一座坟。

  萧兀纳将那份伤亡统计搁回案上。

  “鸣金。”他说。

  两个字。语气平淡,跟说今日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传令兵转身便走。

  萧兀纳又开口了:“传令各营。收兵后原地休整,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喏。”

  铛。铛。铛。

  清脆的钲声在平原上回荡开去。

  那声音穿透了浓烟,穿透了火光,穿透了城下还在燃烧的火海。

  辽军开始后撤了。

  比昨日更慢,更沉重。

  伤兵被搀扶着往回走,担架不够用了,有人拿盾牌当担架,有人直接背着伤兵往回走。

  城墙根下的火还在烧,浓烟滚滚,焦臭味弥漫在整片平原上。

  萧兀纳走出帐外,站在高坡上,望着易州城。

  城头的宋军大旗在烟火中若隐若现,旗角被风扯得笔直。

  城下的火海还在翻涌,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半塌的云梯车架,黑烟冲天而起,将午后的日头都遮得有些发暗。

  耶律和鲁斡走到他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萧兀纳的目光望过去。

  过了很久,萧兀纳才开口。

  “宋人的火器……比细作说的要多。”

  耶律和鲁斡嗯了一声。

  “今日之败,不在于士气,不在于兵力。”

  萧兀纳的声音有些低沉。

  “在于攻城器械。没有云梯车,没有攻城车,人再多也登不上城头。”

  他顿了顿。

  “传令后方。赶造云梯车。三日之内,至少再造三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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