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4节

  梁从政察觉了,从殿门边趋上前来:“官家?”

  赵似没有抬头。

  提笔,在面前的素笺上写了两个字:宗室。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问道:“从政。内藏库每年拨给宗室的廪给,总额多少?”

  梁从政想了一想,答道:“回官家。太祖、太宗、秦王三支宗室,如今在籍宗亲共计四千余口。”

  “每年从内藏库拨出的廪给,折银钱合计约四百余万贯。另有婚丧嫁娶各项恩赏,不在常例之内。”

  四百余万贯。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跳。

  他方才看户部札子,军费三千九百万贯,那是养着全国几十万禁军。

  宗室四千人,便占了军费的九分之一。

  这还不算恩赏。

  “这还不算完。”他喃喃道。

  宗室的廪给只是账面上的。

  宗室子弟不种田、不经商、不从军、不做官,朝廷白养着。

  一代一代生下去,太祖一支变成了十支,十支变成了百支。

  越养越多,越养越贵。

  他记得,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再过几十年,光宗室开支就会膨胀到朝廷实在养不起的地步。

  于是开始拖欠,开始克扣,层层盘剥之下底层的宗室子弟甚至穷得吃不起饭。

  宋朝养宗室,用的是养猪的法子。

  圈起来,喂饱了,别闹事就行。

  可猪越生越多,他也不能把猪杀了。

  可他能做另一件事。

  “从政。”

  “臣在。”

  “命皇城司做一件事。”

  赵似把那张写了“宗室”二字的素笺推过去。

  “查。所有宗室成员,这些年犯过的事。”

  “侵占民田、私放印子钱、贩私盐、私酿、斗殴伤人。不论大小,卷宗一并呈来。”

  梁从政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他立时明白了。

  官家这是要先从宗室身上动刀。

  他没有多问。

  只是躬身应了一声“喏”。

  赵似拿宗室开刀,不是为了收拾几个亲戚。

  还有另外一个考量,为将来吏治,还有冗官清理打个预防针。

  我都大义灭亲了,太祖太宗的子孙,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你们那些吃着朝廷俸禄、在地方上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儿,要是犯在我手里,还能轻饶?

  你们谁敢站出来反对?

  你们谁能比他太祖太宗的子孙身份更尊贵?

  他收回目光,又在素笺上写了下去。

  僧道。

  免税。

  长生库。

  佛教寺院占据了多少田产?

  他在河北打那一仗时便知道,光是五台山一地,寺院名下的田产便不下十万亩。

  这些田产,一粒粮都不纳。

  连名义上的田赋都要绕道而行。

  免税特权,必须取消。

  他搁下笔,又提起来,在“长生库”三个字上点了两点。

  寺庙放高利贷,古已有之。

  唐朝叫无尽藏,如今叫长生库。

  陆游后来在《老学庵笔记》里专门骂过,“今僧寺辄作库,质钱取利,谓之长生库,至为鄙恶”。

  他把笔夹在指间转了转。

  取缔?

  沉吟片刻,他在“长生库”后面批了一行小字:暂不取缔,规范利钱上限,州府设簿登记。

  他之所以不取缔,自有考量。

  他当然知道高利贷是什么东西。

  但百姓缺钱,借钱是常有之事。

  取缔了寺院放贷,他们也会去找民间其他人借。

  而民间放贷者一旦逾期,那便是暴力催收,逼良为娼、拆房卖犊的事屡见不鲜。

  寺院虽然也催收,毕竟佛法教义在,手段多少温和一些。

  与其断了一条路让人无路可走,不如把这条路规制起来。

  写完了,他翻开新的一页。

  祭祀。

  大宋每年的常祀名目繁多。

  郊祀、庙享、社稷、山川。

  每一场都是钱。

  光是太常寺每年报上来的祭祀经费,便不下百万贯。

  他提笔,在“祭祀”下写道:常祀减三分之一场次。

  规格降一等。

  用度从简。

  他停了一停。

  又加了一句:告太庙。朕自请减。

  然后是宫苑。

  他想起御苑里养的那几头大象,两头犀牛,一栏孔雀。

  每年花几十万贯养着这些畜生。

  他又不爱看这些,养着浪费。

  也得砍掉。

  不过,怎么解决是个问题。

  放生?

  南方那些亚热带雨林里没有几头大象能自己找到食吃。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奇珍异兽,交有司估价,发卖。

  然后是自己的用度。

  贡品。

  减。

  各地每年送来的时鲜、花果、珍玩,大半堆在内库发霉。

  能停的停,能并的并。

  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服。

  天子每季做新衣,少说几十套。

  穿不了几次便压了箱底。

  太浪费了。

  他提笔,写了一行小字:每岁御服,减为八套。春夏秋冬各二。

  写完,搁下笔。

  梁从政一直垂手侍立在一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张素笺。

  赵似把素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在最末处加了一行。

  用度从简者,又若干项不一一列举。

  总计年省约五百万贯。

  写完,他轻轻推开了笺纸。

  “送到曾布那儿去。寺庙取消免税之议,让他在朝会上提。”

  梁从政上前,双手捧起素笺。

  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低头看完了笺上的字。

  然后他抬起眼来,望着赵似。

  “官家。”

  他的声音很轻。

  “您这又是何必呢?”

  赵似靠在椅背上,灯影落在他侧脸上,将年轻的轮廓刻成一幅干净的剪影。

  他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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