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25节

  曹评站起身来,踱到窗前,背对着曹诱,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都不做,未必有危险。但若是去赌,一个不慎,百年基业,将化为乌有。”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曹诱面上。

  “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官家哪怕真遭遇刺杀,怎会如此严重?”

  他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一分。

  “若真有人有这滔天之能,那必会有后手。我们,不凑这个热闹。”

  堂中又安静了。

  烛火在墙上晃了两晃。

  曹诱坐在圈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心中满满的不甘。

  事情已如此明了,官家危殆。

  若他们能扶持一个亲王上位,曹家必能再进一步。

  这一步,许是两代人都不曾跨过去的那道门槛。

  可他看向曹评的背影。

  那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曹诱将那些不甘,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再不甘心,也得接受。

  他站起身来,对曹评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曹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善。”

  曹诱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曹评的声音很轻。

  “我们曹家从太祖开国至今,能安然度过百余年的风浪,不是因为赌对了风向。而是因为,从来不赌。”

  曹诱在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层压得极低,不见星月。

  他忽然打了一个寒噤。

  曹诱完全不会想到。

  就因为曹评今夜这番话,就因为曹评那近乎固执的稳重,让他们曹家,

  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却说韩忠彦与曾布接到慈德殿传召时,已是丑时二刻。

  韩忠彦本已歇下,忽闻宫中来人,匆匆披了件青袍便往外走。

  妻子追至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只未及递给他的皂纱帽。他接过来扣在头上,头也不回地上了轿。

  曾布比韩忠彦早到一步。

  他在宣德门外下了轿,远远望见一顶青呢小轿在禁军的火把光里颠簸而来,便知是韩忠彦到了。

  两盏纱灯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曾布趋前两步,压低声音唤道:“师朴。”

  韩忠彦下了轿,整了整袍袖,与曾布并肩往宫门内走。

  甬道两侧的禁军盔甲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比平日多了不止一倍。

  “两个时辰前,全城戒严。”

  韩忠彦的声音压得极低。

  “随即传出官家遇刺的消息。如今太后又深夜召你我入宫,”

  他没有说下去。

  曾布接过话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朴你说,是否……”

  韩忠彦摇了摇头,脚步不停:“不知。但愿不是。”

  曾布又问:“若真如你所忧,我等该如何?”

  韩忠彦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开,又被夜风吞没。

  “我也不知。一切,得先见了太后才能知晓。”

  曾布默然。

  两人被一路引至福宁殿。

  引路的内侍不是慈德殿的人,而是梁从政身边的一个小黄门。

  曾布瞥了韩忠彦一眼,韩忠彦也正望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各自移开。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

  曾布站定,鼻翼微微翕动。

  殿中空气清冷,没有药味,没有血腥气,甚至连烛蜡的气味都比平日淡了几分。

  韩忠彦则环顾四周。

  殿中烛火通明,御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案角搁着一只茶盏,盏中尚有半盏残茶。

  却不见太后身影,也不见官家。

  “太后呢?”他喃喃道。

  话音才落,屏风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赵似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衣带尚未系好,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梁从政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条玄色大带,急步追着:“官家,官家,您等等,臣帮您系上,”

  赵似头也不回,一面走一面摆手:“别,朕最烦男人碰朕。朕自己系。”

  说着低头将衣带三两下绾了个结,手法倒是利索。

  梁从政垮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臣也不是男人啊。”

  赵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行。”

  他抬起头来,恰好对上韩忠彦与曾布两张呆愣的脸。

  两人像两根木桩似的戳在殿门处,竟忘了行礼。

  赵似嘴角一扬:“两位相公来啦?”

  韩忠彦与曾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撩袍便要下跪。

  赵似一摆手:“别行礼了。”

  随即转向梁从政。

  “从政,让御厨把炭火跟羊肉送来。朕要跟两位相公炙羊肉吃。”

  梁从政领命而去。

  赵似走到殿心那张紫檀圆桌旁,撩袍坐下,见两人还杵在原地,便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锦墩。

  “两位相公,过来坐下。不用朕请你们罢?”

  两人这才凑过来,依言入座。

  赵似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坐。喝茶。”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一眼,各自斟了茶。

  赵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面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往椅背上靠了靠。

  “天气凉了,沐浴一番,再喝口热茶,舒服。”

  他说这话时,语气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纳凉。

  曾布再也忍不住了,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压着焦躁:“官家,恕臣直言,您究竟是想做什么?”

  赵似没有答话。

  他伸手从桌角那只黑漆木匣里抽出一沓纸,推到曾布面前。

  那纸上的墨迹尚新,是皇城司逻卒的奏报原件,上头还盖着蜡封拆过的残痕。

  曾布接过来,凑近烛火,一行一行看下去。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下移一分一分地变白。

  半晌后,他将奏报递给韩忠彦,然后闭上了嘴,一个字都没有说。

  韩忠彦接过,看得比曾布更慢。

  看到“蓄死士十七人,剃发披僧衣,欲于东华门外自焚”这几行时,他的手顿了一顿。

  全部看完后,他将奏报轻轻搁回桌上。

  两人都沉默着。

  赵似看他们不说话,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也不知道,谁会咬钩。”

  韩忠彦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官家,怕是会有不少人咬钩。若……”

  他停顿了一息,那个“若”字后面的话悬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唉。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赵似摇了摇头。

  烛光映在他面上,那神情出奇平静。

  “若不贪心,不私相奔走,自然无碍。”

  他端起茶盏,在掌心里转了转。

  “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又能怪得了谁?”

  他抬起眼来,目光在曾布与韩忠彦面上依次停了一停。

  “你们应该明白。不这样做,朕日后就得日防夜防。但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曾布闻言,微微颔首。

  这话虽粗,理却不粗。

  他在政事堂这些年,见惯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权宜之计,深知防是防不住的,只能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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