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4节

  有人说官家遇刺受了重伤,有人说政事堂要变天,还有人私下揣度。

  会不会是宫中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大事。

  所以当赵似的身影出现在垂拱殿前时,殿中明显松了一口气。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如仪。

  赵似走到殿中御案后站定,目光从众人面上一扫而过。

  有人面上倦色难掩,有人衣冠微乱,有人眼中还残留着惊疑。

  他将这些神色尽收眼底,却不说破。

  赵似在御座上坐定,向曾布使了个眼色。

  曾布会意,趋前一步,面向百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

  官家遭遇刺杀。

  十七名刺客,皆已伏诛。

  皇城司连夜讯问,查得幕后主使,乃是驸马都尉王师约。

  王师约已经认罪,供状写得明明白白,画了押。

  按律,此事当以谋逆论处。

  但官家念及王氏先祖有功于社稷,又念在已故德宁公主的情分上,不愿株连太广。

  已赐王师约自尽。

  削去王家一切爵位封荫,就此了结。

  这话一说完,垂拱殿里静了一息。

  然后御史台和中书省、门下省的言官就炸了。

  “官家!此乃刺王杀驾,谋逆大罪!”

  “按《宋刑统》,谋逆者,本人处斩,家属连坐,家产籍没!”

  “今只诛一人,削爵了事,此与律不合!请官家三思!”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

  “王师约以臣弑君,以婿逆翁,人伦所不容,天地所共弃!”

  “官家若轻纵之,何以正国法?何以儆效尤?”

  “昔唐太宗斩单雄信,不念其旧功。”

  “我朝太祖诛李筠,不恤其先劳。”

  “今王师约犯十恶之首,而官家只诛一人,此非仁德,是纵恶也!”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同时开口,殿中一时人声鼎沸。

  赵似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诸卿说的,朕都明白。”

  他顿了顿。

  “但那毕竟是朕姑姑的丈夫。”

  “德宁公主薨逝不过数年,朕若连她夫家一并株连,叫朕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先帝与姑姑?”

  “至于王氏先祖,从太祖定天下起,历代用命。朕不愿做那鸟尽弓藏之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朕心意已决,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说完,他站起身。

  “天色已晚,诸卿回吧。”

  这场深夜朝会,就这样收了场。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散入甬道。

  左司谏江公望没有走。右司谏蒋之奇也没有走。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谏官与御史,一个个面色不善,笏板插在腰带上,袖着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曾布和韩忠彦刚走出殿门,就被堵住了。

  江公望当先一步,拦在曾布面前,拱手行礼,声音却硬得像石头:“曾相公,韩相公,请留步。”

  曾布脚步一顿,看了看眼前的阵势,心里已经有了数。

  “江司谏有何见教?”他的语气很淡。

  江公望也不绕弯子:“敢问二位相公,王师约指派死士,刺王杀驾,谋逆之罪确凿无疑。”

  “按律当诛三族,今日却只杀一人,削爵了事。”

  “二位身为宰执,位居百官之首,官家年轻,有仁厚之心,你们怎么不劝?”

  蒋之奇也上前一步。

  他虽是曾布一党的人,但此时也顾不得情面了,拱手说道。

  “曾公,官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今日之事,你一句话都不说?”

  “官家要轻纵,你便由着官家轻纵?”

  “宰执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你这算什么?”

  曾布的脸抽了抽。

  韩忠彦在旁边也是面色铁青。

  他们当然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那十七名刺客不是普通的死士,背后牵扯的也不止一个王师约。

  官家今天是借王师约的人头,敲山震虎。

  那些勋贵们认罪状上写的东西,比王师约的事严重十倍不止。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

  曾布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蒋司谏,方才在殿上,你也听到了。”

  “官家心意已决,不是我与韩相没有劝,是劝不动。”

  江公望冷笑一声:“劝不动?是劝不动,还是根本没劝?”

  这话就诛心了。

  韩忠彦脾气本就不算好,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硬了起来。

  “江司谏此言差矣。你是谏官,有言责。”

  “方才在殿上,你可把官家劝动了么?你们几位,哪一位把官家劝动了?”

  蒋之奇立刻接上:“韩相公此言更差矣!我们是谏官,职责在进谏。”

  “你们是宰执,职责在辅政。进谏不成,是言官失职。”

  “辅政不成,是宰辅失职。岂可同日而语?”

  “你……”韩忠彦被噎了一下。

  江公望不依不饶,拱手向天,引经据典起来:“《尚书》有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臣作福作威,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今日之事,官家仁厚是美德,但若宰执不能持正,便是容奸养祸!《左传》曰……’”

  曾布抬手打断了他:“够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言官,一个个义愤填膺,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些人说的都是对的,律法上、道理上,桩桩件件都对。

  但他们对的是纸面上的道理,而自己面对的,是纸面下的刀光剑影。

  他能跟他们说么?

  不能。

  “诸位的道理,老夫都听明白了。”

  曾布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此事已定,多说无益。诸位若是有本事,明日上疏便是。”

  “老夫与韩相,今晚还要回去处理公务,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拉了韩忠彦一把,两人绕过言官的包围,大步走了。

  身后传来江公望的声音:“曾公!韩公!昔赵高指鹿为马,李斯不能阻,终致亡秦!”

  “今日之事,二位好自为之!”

  曾布脚步一顿,到底没有回头。

  韩忠彦气得浑身发抖,低声骂道:“赵高?他把咱们比作赵高?他算个什么东西!”

  “别说了。”曾布拉着他加快了脚步,“跟言官置气,赢了输了都是输。”

  两人消失在甬道尽头。

  三位亲王站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赵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笑意。

  赵俣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赵偲最直接,咧嘴笑了,脖子还往前伸了伸,想看得更清楚些。

  赵佖连忙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别凑太近。”

  赵偲不解:“怎么了?”

  赵俣接话,声音悠悠的:“待会儿他们吵完了没处撒气,瞧见这边站着三位亲王,顺手弹劾一本,你受得了?”

  赵偲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三兄弟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赵似回到福宁殿时,烛火已经换了新的。

  他坐下,梁从政便将方才垂拱殿外言官围堵两位相公的事一一禀报了。

  说到江公望引用《尚书》骂宰执容奸养祸时,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到蒋之奇将二人比作李斯时,赵似放下茶盏。

  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这就是大宋的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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