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55节

  既不至过于隆重,又给了边军体面。

  辰时正。

  远处官道上腾起一线黄尘,渐渐铺成一片。

  马蹄声、脚步声、甲片碰撞声,混在一起,闷闷地从地皮上传过来,像是远天闷雷。

  城头上的守卒最先看见了旗号。

  “来了!”

  百官纷纷正冠整袍。

  尘头渐近。

  先是捧日军赤旗,再是天武军黑旗,再是龙卫、神卫两军的青白二旗。

  上四军旗号之后,是燕云路宣抚司的帅旗。

  黑底红字,一个斗大的“章”字在晨风里翻卷。

  章楶一马当先。

  虽然他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但仍是腰背挺直,甲胄整齐。

  鞍侧挂着银鞭,在日光里一晃一晃。

  他身后,蔡京、狄谘、曹诵、王崇俨、姚麟等人依次而行。

  再往后,是燕云路各州抽调的精锐,队列整齐,刀枪如林。

  几乎就在同时,官道西面也腾起烟尘。

  是西北禁军。

  折可适走在最前头。

  这位边帅甲胄上还留着风沙侵蚀的痕迹,面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侧是陈师锡,再往后是宗泽,以及从西北诸州抽调的五名将领与一千五百名士卒。

  两路人马在城门外官道交汇,按旗号各自列阵。

  三千边军加上上四军,黑压压铺出去近一里地。

  章楶翻身下马,折可适也翻身下马。

  两人在阵前碰了面,互望一眼,同时抱拳。

  “章相公。”

  “遵正,别来无恙。”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不再多言。

  章楶整了整甲,迈步走向城门。

  赵偲已在城门口立定,双手接过内侍捧上的敕旨,展卷。

  “敕——”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空旷的城门外显得有几分单薄。

  “朕承天命,继大统以来,西平夏乱,北拒辽师。拓土数百里,扬威万里外。此非朕一人之功,实赖文武并力、将士用命。”

  “今诸卿凯旋归朝,朕心甚慰。特遣睦王偲率百官,代朕迎于新曹门外。”

  他念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枢密院事章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赐御田一千亩,府邸一座,加平章军国重事。”

  章楶弯腰拱手,双手过额:“臣章楶,叩谢天恩。”

  赵偲又念了几道封赏,皆是此番有功之人。

  念罢,将敕旨交与内侍,上前一步,亲自扶正章楶。

  “章相公请起。皇兄说了,相公年高德劭,此番又亲历戎行,乃我大宋擎天之柱也。”

  章楶拱手道:“老臣愧不敢当。”

  赵偲又向蔡京、陈师锡等人拱手为礼。

  他年纪虽小,礼数却是周全。

  一番迎迓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曾布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

  韩忠彦面上也松了几分。

  迎迓礼毕。

  曾布上前一步,朗声道:“奉官家敕旨。上四军将士,各归本营。”

  “西北、燕云两路抽调禁军,于城外东南五里扎营,自有营帐粮草调度。”

  “另,官家特拨御酒六千坛、羊两千头、钱五十万贯,犒赏三军。”

  此言一出,三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百官也上前祝贺。

  折可适立在阵前,望着城楼上翻飞的龙旗,又看着眼前围着章楶他们贺喜的官员。

  面色有些低沉。

  宗泽站在他身后半步。

  这位进士出身的文官,在西北军中待了半年,皮肤黑了,身形也瘦了一圈,眼神却比离京时沉了许多。

  他望着城门口那些朱紫袍服的朝官,目光在文官与武将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回,眉间不由得皱了一下。

  这些朝官对章楶、蔡京、陈师锡等人,恭维之词溢于言表。

  从政绩到文章,从运筹到笔墨,夸得面面俱到。

  可到了折可适、苗履、狄谘、曹诵这些武将面前,便只剩下几句场面上的套话。

  “将军辛苦。”

  “此番劳苦功高。”

  说完便转开了脸,仿佛多站一刻,便沾了武夫的粗鄙之气。

  折可适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见过太多。

  苗履却是不满之色溢于言表,嘴角往下压了压,忍住了没说什么。

  刘法面无表情,只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腰间刀柄。

  章楶将这些看在眼里,却也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

  他是文官出身,却领兵多年,比谁都清楚武人的委屈。

  但今日这场合,不是说话的地方。

  午时。

  宫中大庆殿。

  宴席已备。

  席上菜肴水陆毕陈。

  赵似升座。

  向太后与朱太妃陪坐于侧,二人今日都换了朝服,神色肃穆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缓。

  群臣依次入席。

  文官居左,武将居右。

  斟酒,举盏,奏乐,一切按仪制走。

  几轮过后,席上的气氛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文官们互相敬酒,谈的是文章、政事、即将到来的殿试,以及与辽国和西夏使臣往来的礼仪细节。

  蔡京被一群人围着,他应对从容,言语之间滴水不漏。

  陈师锡那边也不遑多让,几个御史台的言官正凑在他身旁低声说着什么,陈师锡不时点头。

  章楶虽是枢密院事,但他进士出身,又是此番燕云路主帅,文官们对他也颇为热络。

  只是章楶应付了几句便不再多言,目光几次飘向右手边那几排。

  那边的武将席上,气氛截然不同。

  折可适端着酒杯,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苗履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狄谘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看,只拿筷子拨着盘中一块炙肉。

  曹诵与王崇俨二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刘法干脆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像是在假寐。

  没有文官过来敬酒。

  没有人过来寒暄。

  那些朱紫袍服的朝官们,端着酒杯从武将席前走过,脚步都不带停的。

  偶尔有人停下来,也只是朝这边匆匆举了举杯,嘴皮子动一动,连笑容都欠奉,便转身回文官那半边去了。

  仿佛中间那条过道,不是砖石铺的,而是万丈深渊。

  赵似坐在御座上,将这些看得分明。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面上纹丝不动。

  向太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朱太妃也察觉了什么,目光在左右两排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微微一蹙。

  宴席进行到大半个时辰。

  曾布率先起身,举盏为贺。

  他到底是两朝老臣,措辞典雅,既夸了文官运筹之功,也提到了武将浴血之劳。

  说得很周全,谁也挑不出毛病。

  韩忠彦接着起身,又说了几句。

  然后是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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