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06节

  这话问得极凶。

  换了旁人,怕是当场便要跪下请罪。

  可刘拯不退反进。

  他拱手道。

  “官家。正应如此。”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

  刘拯面色不改,声音愈发沉重。

  “臣方才听李尚书那一番赤诚之论,腹中所以翻涌欲呕者,不为别的。”

  “只为官家至今仍被他蒙在鼓中,视奸为忠,认贼作肱骨。”

  “官家是被他蒙蔽了啊。”

  赵似沉默了。

  他将目光从刘拯面上移开,扫向大殿另一侧。

  蔡京立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静如水。

  他方才已看了赵挺之一眼。

  赵挺之站在户部侍郎的位次上,正低垂着眼帘,双手捧着笏板,一动不动。

  蔡京心中了然。

  这赵正夫,倒也不是太蠢。

  知道自己亲自下场弹劾李清臣,容易被人说成贪恋礼部尚书的位子。

  借御史台的手来动刀,把自己摘干净,这算盘打得不错。

  他整了整袍袖,大步出班。

  “刘拯。”

  “你说李尚书是宵小。又说官家被他蒙蔽。”

  他盯着刘拯,目光里带着寒气。

  “既是弹劾,便拿出真凭实据来。御史台虽有风闻奏事之权,却也不是让你在御前信口雌黄的。”

  这话听上去是在斥责刘拯,实则是在给刘拯铺路。

  让他把罪名一条条摆出来。

  刘拯岂会不懂?

  他转过身来,朝蔡京拱了拱手,然后面朝御座,朗声道。

  “臣此番弹劾,绝非风闻奏事。”

  “臣有真凭实据。”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李清臣之罪,首在家风不严。”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刘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闻,前些时日太学之中,李清臣之子李承造,因朝廷取消寺庙免税一事,与同窗李纲当面争执,出言不逊,妄议国策,最后甚至大打出手。”

  “大宗正丞李夔闻知此事,归家之后对其子李纲当众笞责,更圈禁家中半月,严加管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清臣。

  “敢问李尚书。令郎归家之后,你是如何处置的?”

  李清臣的面色白了一分。

  刘拯替他说了。

  “你不但不曾责罚他半句,反而对人言道。”

  他提高了几分声量。

  “吾儿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嗡地一声,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礼部者,掌天下礼制祭祀。礼部尚书者,百官仪表之所系。”

  “而你李清臣,身为礼部尚书,儿子在外妄议国策,你不罚便罢了,反倒引以为傲,四处宣扬。”

  “你自己便是最不知礼的那个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便是你所谓的赤诚?这便是你所谓的为了大宋江山社稷?”

  “连齐家都做不到的人,有何面目谈治国?”

  李清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刘拯还没有说完。

  “再者。你所说的那些话——吾儿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臣倒想问问李尚书。”

  “你儿子说了什么?”

  他将声音放慢,幽幽道。

  “取消寺庙免税,是官家御笔亲批。三省署了名,政事堂发了札子,明发天下。这便是我大宋的国策。”

  “而你李清臣,身为六部尚书之一,却在私下里对人说,你心中所想,与你那个妄议国策的儿子一个样。”

  他将声音骤然拔高。

  “你这是在藐视朝廷,还是在反对官家?”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李清臣站在原地,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下来,滴在笏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赵似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来。

  珠帘被他伸手推开,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响。

  他从御阶上缓步走下两步,站定了,望着李清臣。

  “李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极不愿相信的问题。

  “刘御史说的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犹豫。

  “朕信你。朕不信你会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你跟朕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清臣抬起头来。

  他望着御阶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望着那双眼睛里精心修饰过的痛惜与不忍。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昨日的翰林学士,到今日的刘拯,再到蔡京那一句“真凭实据”。

  这一切都是一张网。

  从他拒旨的那一刻起,这张网便已撒了下来。

  今日朝会,不过是收网罢了。

  话,他说过。

  儿子,他确实没罚。

  官家问的每一个字,他都无从辩驳。

  认,便是身败名裂。

  不认,刘拯手里的人证随时都能被唤上殿来,届时更难看。

  横竖都是死。

  李清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的意味太复杂,有苦涩,有悲凉,也有几分释然。

  他缓缓抬起手来,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托在手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赵似。

  “回官家。”

  他的声音变得平静起来。

  “刘御史所言,皆是实情。”

  “臣认。”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赵似的面上却没有半分得色。

  他望着李清臣,眼底那层痛惜之色反倒更浓了。

  “李卿……”

  李清臣却打断了他。

  “官家。”

  他跪了下来,将官帽搁在一旁,双手扶着笏板。

  “臣的这些罪名,臣都认了。要怎么罚,臣也认了。”

  “可是今日,臣还有几句话,不能不说。”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臣这些话,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为了列祖列宗的宗庙,为了太祖太宗的在天之灵。”

  他抬起眼来,目光灼灼。

  “官家错了。”

  “官家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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