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12节

  “如今他们已无怨言,反而表示日后更当严守军规,遇事更加变通,不让朝廷为难。”

  赵似听完,不由得高看了折可适两眼。

  他原本只盼着折可适说一句“没有怨言”便够了。

  可这家伙,居然把自己想说的“情”给延伸了出来。

  赵似微微颔首,目光转回李清臣身上:

  “李卿,你听清楚了么?”

  李清臣抬起头来。

  赵似继续道。

  “李家娘子,未来的皇后,在遭遇雪雹之后,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自己,不是下聘之日被天降灾异冲了喜,日后会不会被人诽谤。”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些受灾的百姓。”

  他顿了顿。

  “这是恩情。”

  “而受了委屈的禁军士卒,挨了棍子之后,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愤懑不甘,而是理解了朝廷的难处。”

  他又顿了顿。

  “这是义情。”

  赵似的目光落在李清臣面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朕将心腹之任托付于你。朕将六礼副使之荣耀赐予你。”

  “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信任你……”

  他停住了。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北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理法情,三样。”

  赵似缓缓开口,一字一字说道。

  “你李清臣,占了几样?”

  李清臣身子一晃,瘫倒在地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的理与法,他尚能辩,能争,能咬牙硬扛。

  可此刻这个“情”字压下来,他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每一桩都是实情。

  每一桩他李清臣都无言以对。

  他在那一瞬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今日过后,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我李清臣?

  是记他恪守祖制、不畏天威、直言敢谏?

  还是记他辜负圣恩、构陷皇后、党同伐异?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静了许久。

  蔡京在班列中冷眼看着这一切,见李清臣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仿佛魂已不在身上。

  他心中冷笑一声,旋即面色一正,大步跨出班列。

  “李清臣!”

  蔡京的声音在殿中炸开,正气凛然。

  “官家以赤诚待你,你以怨望报之。理法情三样,你一样不占。”

  “事到如今,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李清臣没有动。

  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旧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蔡京转回身,朝御阶拱手过顶,声音慷慨:

  “官家。李清臣罪无可恕。臣请官家下旨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间沸腾。

  “臣附议!”

  “臣请官家严惩李清臣!”

  “大逆不道之人,岂能容他全身而退?”

  一个又一个官员踏出班列,声音此起彼伏,在殿中汇成一片洪流。

  赵似站在御阶之上,望着阶下跪着的那个已经彻底垮掉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北风掀动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光从高处的窗格间漏下来,在殿中金砖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光影。

  赵似没有理会群臣要求降罪的话,而是转身走上御阶。

  靴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一下一下地响着,直到他在御座前站定,方回过身来,目光落到下面。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朕继位以来,常自省曰:为君者,当以理服人,以法治天下,以情对天下人。“

  他顿了顿。

  “朕不敢说全都做到了。但朕没有让一个臣子蒙冤,没有手握朱笔去勾画一件不占法理之情的札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后落回李清臣身上。

  “朕,错了?“

  这一问落下,满殿肃然。

  蔡京几乎是应声而出。

  他大步跨出班列,举笏过顶,未及开口,眼眶已先红了,声音中带着沉痛之意。

  “官家何错之有?是臣等执政之过!“

  “臣等身为执政,位居群臣之上,却不能表率百官,以致奸邪之人蒙蔽圣听,悖逆君上。此皆臣等之罪!”

  “臣身为宰执,未能替官家分忧,辨明忠奸,臣,愧对官家!“

  说罢,他猛地撩袍跪倒。

  抬起头时,眼眶中泪水打着转,声音哽咽:

  “官家圣明,洞察秋毫。臣,敢以性命担保,官家无错。”

  “错在臣等辅佐无方,在臣等失察之过!“

  这番话,既认了错,又把赵似捧到了圣明无过的高度。

  更妙的是,他把李清臣归为“奸邪之人“,将所有罪责引向了李清臣一人,而他们这些执政官,不过是一个“失察“的轻罪。

  曾布站在班列之首,听得蔡京这番话,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心里明白得很:蔡京这番话,看似是在揽责,实际上是在邀宠。

  官家刚问了一声“朕错了么“,他便跳出来将李清臣定性为奸邪,又自揽执政之过,既将官家塑造一个明君,又占了忠直敢言的先机。

  这番话,本该由他这个首相来说才对。

  曾布咬了咬牙,也大步跨出班列,举起笏板,躬身到底。

  “臣布,亦请罪。“

  “臣忝居首相,总领庶务,调和阴阳,本是臣之职责。”

  “今日朝堂之上,竟有臣子以天象妄议君婚、以私意抗逆圣旨。”

  “臣,未能事先察觉、加以阻止,是臣失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然蔡参政方才所言,臣不敢苟同。“

  蔡京的眉头微微一跳。

  曾布续道。

  “李清臣之罪,在其目无君父、以天象挟制君上,此非执政失察之过,乃其人心术不正、自绝于圣恩。”

  “臣请官家明鉴,莫因一狂悖之人,而自责于万一。“

  他这番话,既驳了蔡京“执政有过“的论调。

  他岂能让蔡京把执政官的罪过坐实了?

  否则他这个首相该放哪?

  韩忠彦见两位执政都已出列,便也跨步出班,躬身道。

  “臣忠彦,亦请官家息怒。官家圣明,朝野皆知。李清臣一人之过,不足以上累圣德。“

  三位宰执先后表态,百官哪还敢站着?

  霎时间,殿中乌压压跪倒了一片,笏板触地之声此起彼伏。

  赵似立在御阶高处。

  看了蔡京一眼,又看了曾布一眼。

  然后才缓缓开口。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朕自己失察,用错了人。”

  “无需百官为朕担责。”

  “诸卿平身。“

  百官起身。

  赵似的目光转向依然瘫在地上的李清臣,声音归于平静。

  “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详议李清臣之罪。“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陈师锡三人齐齐出班,躬身领旨。

  赵似最后补了一句。

  “朕不欲追究他顶撞朕之罪责。三司所议,但论其以天象妄议国事、抗旨不遵之过便是。“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不追究顶撞之罪,这是在给李清臣留一线生机。

  但“以天象妄议国事“这八个字,便是将李清臣的罪名钉死在了“妖言惑上“的框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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