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捧日军已走到辽夏使席之前。
五百匹披甲战马带来的压力,已让辽夏使团众人坐立难安。
捧日军走过东华门后,马蹄声渐渐远去。
鼓声也停了下来。
御街上只余百姓尚未平息的议论声。
众人等了一阵,却迟迟不见下一支队伍。
卖炊饼的汉子忍不住问道:“军爷,这便结束了?”
忽然,有人说道。
“听,好像有车轮声。”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右街中,果然传来车轮滚动与马匹拉车的声音。
不多时,十几匹挽马从街口出现。
它们身后拉着数十辆平板大车。
车上没有刀枪,也没有盾甲,只有一只只封得严实的木箱与陶罐。
大车两侧,各有少量士卒随行。
这些军士穿的甲胄也不算厚,腰间只带横刀,手里甚至没有长兵。
百姓看得满头雾水。
“这是运粮的?”
“不像,运粮哪用得着压轴?”
“车上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
“莫非是军器?”
辽夏使臣也在打量这支古怪的车队。
萧常哥皱眉道:“宋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萧兀纳没有回答。
高台上的唱喏官已经展开最后一份文书。
“最后一阵,爆破营!”
“营中军士,皆由军器监匠人及禁军锐士选任!”
“车上所载,乃军器监新制火器!”
此话一出,百姓之间的议论声更大了。
“火器?”
唱喏官继续道:“此等火器,可摧城墙,可破营寨,可伤人马!”
“若将数百枚震天雷堆于城下,一举发作,坚城亦可开!”
“若单枚震天雷落入军阵,二十尺之内,人马俱伤!”
吸气声从使席与百官席中接连响起。
萧常哥却冷笑了一声。
“胡吹大气。”
萧兀纳转头看他。
萧常哥压着声音道:“我与宋军交过手,见过他们的震天雷。”
“那东西声势不小,可伤人有限。”
“除非落在脚边,否则顶多惊马乱阵。”
“就算宋人改了火药配方,也不可能到二十尺内人马皆伤的地步。”
萧兀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
而这时唱喏官高声道:“诸位父老、百官与四方使臣,请以双手掩耳!”
御街两侧的禁军跟着呼喝起来。
“掩耳!”
“都把耳朵捂上!”
卖炊饼的汉子一脸茫然。
“捂耳朵做什么?”
禁军都头道:“军令,照做便是!”
汉子闻言,赶忙将竹筐搁到脚边,双手捂住了耳朵。
阅台上,礼部官员也开始提醒百官与使臣。
“诸公掩耳。”
“请辽使掩耳。”
“请夏使掩耳。”
萧常哥坐着不动,面上带着讥色。
萧兀纳已经抬手掩住双耳。
他见萧常哥仍不动作,沉声道:“捂上。”
“装神弄鬼,捂什么?”
“捂一下又不会吃亏。”
萧常哥撇了撇嘴,还是抬起双手。
御街上大半人已掩住耳朵。
一名禁军走到街心,将一支烟火立在石砖缝隙里。
火折子凑近引线,白烟升起。
片刻后,一道火光冲上天空。
高空传来一声脆响,红色烟雾在半空铺开。
一里外,城外空地上。
十几名军器监匠人看见信号,立刻退入早已挖好的土坑。
领头匠人趴在坑沿,看向远处那处堆满碎石与旧木的土墙。
“都进坑了没有?”
“齐了!”
“护卫呢?”
“也进来了!”
“引线已烧到哪儿?”
一名年轻匠人探头看了一眼,马上缩回身子。
“快到了!”
领头匠人喝道:“低头,张嘴,掩耳!”
众人依令伏下。
东华门外,萧常哥等了半晌,见没有别的动静,便放下双手。
他看着那团正在散去的红烟,嗤笑道:“我还当宋人要做什么。”
“放个烟火,也让所有人掩耳。”
萧兀纳仍掩着耳朵,厉声道:“捂上!”
萧常哥转头看他。
“你也太……”
话还没有说完。
城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越过城墙与屋舍,压过御街所有杂声,仿佛天雷落在汴京近旁。
阅台木板跟着发颤,案上茶盏碰出一片脆响。
御街两侧有孩子吓得哭出声,马匹也开始不安踏蹄。
萧常哥整个人从椅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木板上。
他抬着头,嘴巴张开,耳中只余长久不散的嗡鸣。
旁边礼部郎中连忙上前两步,伸手便要扶他。
“萧副使,可有大碍?”
萧常哥甩开他的手,扶着案几想要站起来。
礼部郎中面露关切,嘴角却压着笑。
“方才已经请副使掩耳,副使不听。”
“我大宋待客不周,竟教副使受了惊吓,实在失礼。”
周围几名宋官纷纷侧过脸去,有人抬袖遮住嘴角。
萧常哥面色由红转青。
“谁受惊了?”
“某只是椅子没坐稳!”
礼部郎中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椅子不稳。”
“等大阅结束,下官一定让将作监来查。”
“这椅子竟敢惊扰辽使,着实该罚。”
萧常哥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兀纳放下双手,耳中虽也有些不适,神色却已沉了下来。
萧兀纳没理会萧常哥,只朝礼部郎中拱手问道:“敢问郎中,方才那声响,是何物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