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5节

  他张了张嘴。

  “官家……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臣……”

  赵似歪着头,看着他。

  “念着娘娘的旧情?”

  梁从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对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臣只是……只是觉着有些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说道。

  “人是可以安排,只是慈德殿的人已经伺候娘娘多年。贸然替换怕是...”

  赵似闻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起来吧。”

  “朕就随口一问。”

  梁从政如蒙大赦,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似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只是淡淡问道:“陈师锡什么时候来?”

  梁从政连忙躬身答道:“回官家,按时辰算,估摸着已经快入宫了。”

  赵似点了点头:“你亲自去迎。”

  梁从政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

第40章 陈师锡升侍御史

  约莫过了一刻钟。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帘子被挑起,梁从政侧身引入一人。

  那人身着青色官袍,腰系素白丧带,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执拗气。

  正是监察御史陈师锡。

  陈师锡步入殿中,面向书案后的赵似,躬身一揖:“臣陈师锡,参见官家。”

  赵似抬了抬手:“陈卿不必多礼。坐。”

  梁从政搬来一把圆凳,放在书案前数尺处。

  陈师锡谢过恩,侧身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不四处乱看。

  赵似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御史。

  “陈卿,对于童贯一案的审理建议。朕看过了,条理清晰,又不牵连他人,很不错。”

  陈师锡微微欠身:“臣分内之事,不敢当官家赞誉。”

  赵似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师锡抬起头,目光平静。

  赵似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朕打算升你做侍御史。”

  话音落下,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侍御史,秩从六品。

  元丰改制后,御史台以中丞为台长,侍御史为副台长,亦是台院主官。

  从监察御史到侍御史这一步,许多人熬十年也未必迈得过去,更何况是直接跳过殿中侍御史,破格拔擢。

  陈师锡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站起身来,躬身一揖:“臣谢官家恩典。”

  语气恭谨,却听不出多少感激。

  赵似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故作清高,也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便继续说道。

  “朕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陈师锡重新落座,垂手恭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师锡身上。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若有人要弹劾章惇、蔡卞,你得摁住了。”

  陈师锡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赵似继续道:“朕不是说不让言官说话。”

  “只是有些事,捕风捉影,没有实据,就别随便拿到朝堂上去说。”

  “大行皇帝丧仪未毕,朝局初定,经不起折腾。”

  他以为这番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升你的官,你替朕稳住御史台,别让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章惇、蔡卞添乱。

  可陈师锡听完,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短到炭盆里的炭火只爆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来。

  “官家。”

  “臣,不能遵旨。”

  赵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陈师锡没有看他,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赵似,一字一句地说道。

  “御史之职,乃朝廷耳目,主纠弹百司、辨明冤枉,凡内外官有愆违失职、坏法乱纪者,皆得言之。”

  “祖宗设台谏,不以言罪人,不因谏黜官。此乃大宋立国之本,亦是大宋养士之气。”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官家命臣管住御史台,不令言官弹劾宰执。臣若遵旨而行,便是上负祖宗之托,下负台谏之责。”

  “堵塞言路,此乃自毁长城。”

  “臣不敢为。也不能为。”

  偏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似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这个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毫不躲闪的御史,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梁从政立在一旁,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赵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陈师锡还没有说完。

  “《书》云:‘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易》云:‘纳约自牖。’”

  他一句一句地引,一句一句地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像连珠箭一般,一箭接一箭,箭箭都钉在赵似的脸上。

  “唐太宗问魏征:‘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魏征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尧设谏鼓,舜立谤木,禹拜昌言,汤改过不吝。此三代之所以兴也。”

  “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三年而流于彘。”

  “秦始皇禁偶语,焚诗书,二世而亡。此堵塞言路之祸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赵似。

  “官家今日命臣堵塞言路,臣斗胆敢问——官家是想做尧舜禹汤,还是想做周厉王、秦始皇?”

  赵似整个人都听懵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师锡那张慷慨激昂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朕……朕就让你管管手底下的人,别没事找事弹劾章惇,怎么就成周厉王、秦始皇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师锡。”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放肆。”

  陈师锡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面朝赵似,再次躬身一揖。这一揖,比方才更深,更郑重。

  “官家赐臣《出师表》,臣彻夜奉读,字字句句,皆已刻在心里。”

  赵似眉头一皱。

  《出师表》?

  朕送你《出师表》,是让你领会诸葛亮的忠心,不是让你拿它来堵朕的嘴。

  陈师锡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似,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诸葛亮《出师表》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又云:‘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又云:‘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

  他一字一句地背完,才缓缓说道。

  “臣不才,不敢自比诸葛武侯。然臣读《出师表》,知武侯之心,知武侯之忠。”

  “武侯之忠,不在于阿顺主上之意,而在于犯颜直谏、以正君心。”

  “臣虽驽钝,愿效武侯,为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似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就是这么鞠躬尽瘁的?”

  “朕让你管住手底下的人,你倒好,引经据典,把朕比作周厉王、秦始皇。这就是你的忠心?”

  陈师锡没有退缩。

  他看着赵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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