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急什么?”
赵似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不会便慢慢学。”
“看不懂便问。”
“账目今日看不完,明日接着看。”
“有朕在,你不用才进宫几日,便逼着自己变成一位无所不知的皇后。”
李清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臣妾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那音娘为何要与臣妾说那些?”
赵似挠了挠头。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音娘的生母与嫮母原先确实明争暗斗过,只是后来又和好了。
更不能说,赵徽音自己没经历过后宫争宠,却拿着朱太妃传下来的经验,把李清照吓得几夜没睡安稳。
“音娘也是好心。”
赵似斟酌着说道:“她怕你入宫以后受委屈,便把自己听过的事情全说了。”
“只是她这人说话,十件事能说成二十件。”
“你听一半便够了。”
李清照点了点头。
“音娘确实是关心臣妾。”
“所以朕也不好罚她。”
“官家还想罚她?”
“她把朕的皇后吓得每日查账到深夜,朕还不能说她两句?”
李清照笑道:“那便罚她抄一遍六尚名册。”
“这个主意好。”
赵似点头道:“明日朕便传她来福宁殿,让她替你抄。”
“臣妾说笑的。”
“朕当真了。”
两人说了几句,李清照面上的笑意却又淡了些。
她靠在赵似肩侧,过了片刻才说道:“如今宫中只有臣妾一人,自然不必多想。”
“可官家以后,总要再纳妃嫔。”
赵似侧头看她。
“谁说的?”
“自古帝王皆重子嗣。”
李清照说道:“皇室血脉昌盛,方能安定社稷。”
“臣妾身为皇后,总不能因一己私心,拦着官家充实后宫。”
赵似翻了个白眼。
“还早着呢。”
“可是……”
“没有可是。”
赵似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你才入宫几日,便开始操心朕以后娶谁了?”
“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明日写什么词。”
李清照摸了摸额头。
“官家又岔开话题。”
“朕这是让皇后少想些有的没的。”
赵似说完,果真换了个话题。
“对了,岳丈如今成了国丈。”
“按朝廷旧制,他该由文职转入武阶,再领一个无实权的差遣。”
李清照立刻坐直身子。
赵似看了她一眼。
“朕倒是想过,要不要为岳丈破一次例。”
李清照闻言,连忙起身。
“万万不可。”
赵似抬头看她。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外戚不得居文职实任,乃朝廷防微杜渐之制。”
李清照正色说道:“父亲若因臣妾入宫而破例,天下人会如何看官家?”
“又会如何看李家?”
“父亲一生最重名节,若因女儿得居高位,只怕比罢他的官还要难受。”
赵似没有马上回答。
大宋严防外戚干政,只要成了国戚,原本的文职便很难保留。
朝廷会许以武阶、厚禄与虚衔,却不会让其触碰权柄。
这套规矩自有道理。
可他想做的事,也确实缺人。
如今朝中官员大多精通经义文章,能办政务的人也不少。
可真正懂矿冶、算学、水利、营造与器械的人,却少之又少。
即便偶有懂行者,也多散落在军器监、将作监与地方属吏之中,难以形成体系。
将来若想推动工造发展,只靠几个匠人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批懂学理、懂实务,也懂如何组织人力物力的官员。
甚至要建一所专门传授算学、格物、营造、矿冶与水利之学的学院。
李格非出身苏门,文章学问不差,心思也算开明。
更要紧的是,这样一所学院以授业育人为主,碰不到中枢权柄,也不至于引来外戚干政的非议。
可这些念头尚只是雏形。
学院怎么建,教什么,学生从哪里来,结业后如何授官,都得慢慢完善。
如今为了李格非一人先破旧制,反倒容易坏事。
赵似思量许久,终于开口。
“你说得有理。”
李清照仍站在他面前。
“官家当真不破例?”
“先按朝廷旧制安排吧。”
赵似摆了摆手。
“给岳丈转武阶,俸禄照旧,再添一个清闲些的虚职。”
“日后若有合适的安排,朕再依规矩用人。”
李清照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他身旁。
“臣妾替父亲谢过官家体谅。”
“你先别替他谢。”
赵似说道:“依岳丈的性子,知道自己要转武阶,怕是几日都吃不下饭。”
李清照想起父亲先前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便让他少吃几顿。”
“反正年节里酒肉多,正好清清肠胃。”
赵似侧头看她。
“这话若让岳丈听见,又要骂你不孝。”
“他如今骂不了臣妾了。”
李清照唇角扬起,眉眼间又露出几分往日的得意。
“所以,他只能回家骂李迒。”
赵似愣了一息,随后笑出了声。
可怜的小舅子。
人在家中坐,姐姐入宫以后,挨的骂反倒更多了。
第275章 帝后作词
正月里的汴京,热闹一日胜过一日。
只是这份热闹落到赵似与李清照身上,便只剩一个累字。
元日大朝会,百官入宫称贺,各国使臣依次觐见,随后又是赐宴、祭祀、宗室朝拜。
赵似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冠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贺表听了一封又一封。
有些州府送来的贺表足有数千字,从三皇五帝说到大宋中兴,听得他坐在御座上都想打哈欠,偏偏脸上还得带着笑。
李清照也不轻松。
外命妇入宫朝贺,宗室女眷往来拜见,六尚局又送来年节赏赐名册,哪一家该赏多少绢帛,哪一位老夫人可以免去跪礼,她都得一一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