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格律,往往经不起推敲。
若论情意,却总是直白得教人无处躲藏。
偏偏她每次听完,心里都喜欢得紧。
李清照将手拢入披风,低声说道:“官家请说。”
赵似心中一乐。
总算有机会把辛弃疾的词拿出来了。
千古名篇,今日非得让自家皇后开开眼。
至于辛稼轩如今尚未出生,那便只能先委屈他了。
赵似清了清嗓子。
“朕这首词,名曰《青玉案·元夕》。”
李清照原本还有些羞,此刻听见词牌,神色认真起来。
“臣妾洗耳恭听。”
赵似望着宫墙外的灯火,缓声念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念到此处,李清照眼中的羞意已被惊讶取代。
她熟知词律,自然听得出这几句的气象。
花千树,星如雨。
短短数字,便将整座汴京的上元盛景写入词中。
赵似没有停下。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念到这里,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清照脸上。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四目相对。
宫灯落在赵似眉眼间,远处万家灯火似乎都成了陪衬。
李清照望着他,脸上热意一层接着一层,眼眶也泛起水光。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哪里是在写元夕。
分明是在写她。
李清照挣开赵似的怀抱,抬手捂住双颊。
“官家。”
“怎么了?”
“臣妾方才那首词写得还不够好。”
“臣妾要回去改一改。”
赵似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清照已经提起裙摆,沿着宫道往坤宁殿方向跑去。
身后几名女官连忙追上。
“娘娘,慢些。”
“宫道有台阶,不可奔跑。”
赵似站在原处,看着她如受惊小鹿一般跑远,抬手挠了挠头。
“都成婚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这首词的威力,有这么大么?”
他想了片刻,只能摇头。
“女人心,果然难懂。”
赵似转身往殿内走去。
梁从政跟上几步,试探着问道:“官家可是要安寝?”
赵似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才什么时辰?”
“回官家,酉时三刻。”
“酉时三刻睡什么?”
赵似抬腿迈过殿门。
“去书房。”
“百官送来的贺表,朕还没看几份。”
“趁着今日有空,看看里头有没有海瑞上的奏表。”
梁从政听得发懵。
“海瑞?”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朝中大臣,又将御史台、六部的重要官员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出谁叫这个名字。
“官家,这位海瑞在何处任职?”
赵似看着他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唇角扬了起来。
“你慢慢想。”
“想出来了,朕有赏。”
说完,他背着手往书房走去,脚下步子比平日轻快不少。
梁从政站在后头,又将海瑞二字念了两遍,依旧毫无头绪。
他只得快步追上。
“官家,您再给臣一点提示。”
“没有提示。”
“那臣如何去找?”
“这便要看梁都知的本事了。”
“官家,这天下同名同姓者何其多,臣总得知道他是文官还是武官吧?”
“文官。”
梁从政精神一振。
“臣明日便查。”
赵似忍着笑,心情愉悦地迈进书房。
“查吧。”
“你若真能查到,朕有重赏。”
第276章 新年御前会议
五日之后,年节已过,三省六部重新开印,各部官员也从走亲访友与酒宴诗会中抽身,回到衙门当值。
这也是熙正年号正式启用的第一年。
正月二十一日,赵似在福宁殿召集御前会议。
曾布、蔡京、韩忠彦、苏轼、御史中丞陈师锡,以及六部堂官悉数到场。
众人入殿之后,却发现今日陈设与往常不同。
殿中没有只供天子一人使用的御案,反倒摆了一张长桌,左右各设座椅,桌上还有茶水、桔子、干果与几碟糕点。
曾布看了看座椅,又朝御座方向望去。
“官家,臣等站着议事便可。”
赵似已经在主位落座,闻言摆了摆手。
“今日要谈的事不少,一两个时辰未必能谈完。”
“诸卿年岁都不小了,若一直站着,谈到后面只顾着腰酸腿疼,哪还有心思替朕出主意?”
曾布拱手道:“臣等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赵似指了指桌旁座椅。
“朕让你们坐,你们便坐。”
“君臣议事,议的是国事,又不是比谁站得久。”
“谢官家赐座。”
众人这才依品级坐下。
六部堂官坐在后侧,面对桌上茶果,一时仍有些拘谨。
蔡京倒不客气,落座后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拿了一枚桔子放在面前。
陈师锡看了他一眼。
“蔡相公倒是自在。”
蔡京笑道:“官家既让臣等坐下,又命人准备茶果,便是让人吃的。”
“若谁也不碰,反倒辜负了官家的心意。”
赵似点头道:“还是蔡卿明白朕。”
“都随意一些,今日不是大朝议,也不议官员升迁罢免。”
“朕只想听一听,诸卿对今年的国政有什么想法。”
众人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赵似环视一圈,开口说道:“今年是熙正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