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20节

  若让他们晓得皇帝早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此事,那便不只是不安,怕是当场就要有人劝谏。

  所以赵似必须得装作一副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曾布起身,捧笏道:“官家,臣等此来,是有三份札子要请官家先看。”

  “三份?”

  “正是三份。”

  赵似哦了一声。

  梁从政快步下阶,从曾布手中接过三本札子,捧回御案,一本一本摆在赵似面前。

  赵似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

  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具奏。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看完提刑司这一本,他又拿起第二本。

  尚书左丞、知大名府蔡卞奏事。

  看到一半,赵似的眉梢动了一下。

  心里倒真有几分意外。

  他原以为这案子该是黄忠嗣先递札子,蔡卞在后头附一句,或者干脆两不相帮,把事推回朝廷。

  不想蔡卞是主动拿的人。

  罪名是他定的,札子也是他先写的。

  赵似指腹在纸上顿了顿,心里那点意外很快就散了。

  蔡卞不是傻子。

  金殿唱名那日,谁得了官家的青眼,谁被授了朝奉郎直秘阁,谁被送去易州做通判,满朝都看在眼里。

  蔡卞在大名府待了半年,正愁没有一条能往上回的路。

  如今路自己撞到门前了。

  替天子看重的人挡一刀,比递十封请罪札子都值。

  不过蔡卞确实抓住了皇帝的心思,赵似也确实满意。

  蔡卞下了水,拿孔家的人问罪,阻力便小了一层。

  到时候不是天子与孔门相争,是朝廷两位重臣与孔门的一场公案。

  他放下第二本,拿起第三本。

  易州通判、直秘阁黄忠嗣奏事。

  只看了几眼,赵似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这小子。

  看着才二十几岁,手段却已经能跟蔡卞比一比了。

  两份札子摆在一处,不说一模一样,也差不了多少。

  通篇没有一个孔字,没有一句委屈,没有半个“辱臣“。

  开口便是信与法,落笔便是绳墨与具文。

  把自己从私怨里干干净净摘了出去,话里话外只讲一件事:国法能不能为一姓开门。

  赵似看到“伏乞明诏有司,一依刑统,勿以臣为怨,勿以彼为贵“那一行,轻轻笑了一声。

  笑完,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个火,是要发的。

  不发,蔡卞与黄忠嗣两个人便白递了这两本札子。

  赵似把手中札子往前一掷。

  三本札子撒在御案上,有一本滑到边沿,掉在了金砖上。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这个孔延之,就如此辱朕?”

  殿中四人一齐起身。

  赵似站在御座前,声音阴沉。

  “今日他敢骂朕钦点的探花。”

  “明日是否就敢骂朕?”

  “后日是不是就敢骂我赵家列祖列宗?”

  这一句落地,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曾布捧着笏板,眼皮跳了两下。

  韩忠彦心中一沉。

  官家这反应,实在太激烈了。

  从探花到天子,从天子到列祖列宗,三句话一层高一层。

  这已经不是要治一个白身之人的失言,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蔡京却在第一时间就起了身。

  他不但起身,还往前走了两步,捧笏过额。

  “官家,孔延之罪在不赦。”

  “必须按国法严惩。”

  赵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蔡京便接着往下说。

  他没有停在“不敬天子“那四个字上。

  “官家,臣以为,此事之重,不重在他辱了官家,而重在他辱了天下官员。”

  曾布抬眼看了看他。

  蔡京转过身来,面朝殿中三位同僚。

  “诸公且想,我朝取士,寒窗几年?”

  “十年二十年不算多。”

  “熬过发解,闯过省试,入集英殿应天子亲策,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得了官身。”

  “结果坐到席上,被一个白身之人仗着姓氏,指着鼻子骂不配为官。”

  “这谁受得了?”

  “若朝廷不闻不问,那便是告诉天下人,官身不值钱。”

  “比官身值钱的,是有个好家世。”

  “那读书还有什么意义?”

  殿中静了一息。

  蔡京的手往侧一伸,笏板指过曾布、韩忠彦与苏轼。

  “还有,今日忍了他,明日他再骂呢?”

  “今日骂的是黄忠嗣。”

  “明日骂的便是你我。”

  “我等在政事堂矜矜业业,为朝廷办事,图的是什么?”

  “图的不是这一身袍子被人当街踩。”

  他收回手,重新面向御座。

  “所以,这等风气,绝对不可以长。”

  赵似还是没有说话。

  曾布捧笏出列,声音平稳。

  “官家,元长这话,臣赞同。”

  “詈辱命官,本有明条。此案若轻纵,往后州县命官在地方受了乡豪之辱,还敢不敢下文追问?”

  韩忠彦却在此时开了口。

  “官家,臣有一言。”

  赵似看他。

  “讲。”

  韩忠彦捧笏而立,眉头拢着。

  “臣不是要替孔延之说话。”

  “他当众失言,确实该罚。”

  “可臣以为,此事究其原因,仍是席上口舌之争,起于私怨。”

  “他先讥黄忠嗣学问,后又牵及其家事,说到底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儒者,恃名恃辈,出言无状。”

  “如今若一步一步上升到朝廷威仪、君臣纲常。”

  韩忠彦停了停。

  “是不是过分了些?”

  苏轼在旁听着,捋了捋须,也起了身。

  “官家,臣与师朴略有不同。”

  “惩,是要惩的。”

  苏轼说到这里,抬起眼来。

  “只是,臣所虑者,只在惩到哪一步。”

  “杖,还是徒?”

  “止于其身,还是及于其族?”

  “三月里天下学人都在往汴京来。此案办得重了,那些人未入城便先寒了心,只怕辩经之日,殿上坐的都是低头不语之人。”

  “办得轻了,又如上蔡相公之言,风气一开,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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