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查出,先不要碰。”
“记下人、记下线、记下他们做过何事。”
“官家若真另有布置,咱们贸然碰了,便是自找麻烦。”
“可若不是官家的耳目呢?”
冯成目光渐沉。
“那便更该早做防备。”
梁从政点头。
“不错。”
“皇城司是官家的眼睛。”
“京师里若还有旁人藏着眼睛,却不在官家手中,那便不是小事。”
冯成抱拳躬身。
“义……”
他才吐出一个字,便想起方才的话,连忙改口。
“梁都知放心。”
“卑职明白。”
第308章 西夏的火,西军的刀
不到半个时辰,梁从政便领着十余名内侍回到了福宁殿。
众人怀中皆抱着卷宗,最前面的两人还抬着一口木箱,里面塞满了尚未整理完的密札。
赵似抬头看了一眼,额角便跳了两下。
“这些都是辽国与西夏近半年的消息?”
梁从政躬身答道:“回官家,已经筛过一遍了。”
“若将各地暗桩送来的原始密札都搬来,怕是还要再添两口箱子。”
赵似翻开最上面一册,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地名与日子,看了不到两页,便觉得头疼。
“算了。”
他把卷宗合上,推到梁从政面前。
“你带几个人看。”
“军情、朝局、边境与各部异动,分别整理。”
“看完挑紧要的报给朕,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不要说了。”
梁从政连忙应道:“臣领旨。”
赵似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朕去后殿歇会儿。”
梁从政低头道:“喏。”
赵似走后,梁从政转身看向那群内侍。
“都听见了?”
“官家只要紧要之事。”
“辽国一处部落少了几百头羊,西夏哪位官员换了小妾,这些东西都给咱家扔到一边。”
“谁敢拿废话耽误官家工夫,咱家便让他抱着卷宗看到天亮。”
众内侍齐声应是,随即各自搬来矮案,将卷宗分门别类。
两个时辰后,赵似刚睡醒不久,梁从政便捧着数份薄册来到后殿。
“官家,已经理出来了。”
赵似坐在榻边,接过宫人递来的温水洗了把脸。
“先说辽国。”
梁从政打开第一本薄册。
“辽国东北乱局尚未彻底平息,不过几支起事的女真部落已经退回原处,其余几个零散部族也遣人向辽廷请罪。”
“耶律延禧这次没有继续派兵围剿,反而免了几部两年的贡赋,还惩办了东京留守府几名克扣部族财货的官员。”
赵似擦脸的动作慢了些。
“耶律延禧开始怀柔女真了?”
“正是。”
梁从政答道:“依皇城司所报,辽国东北如今大体已经安定。”
“此前跟着起事的部族见朝廷没有追究,也都收了兵器,重新向辽廷纳贡。”
“另外,辽国正在整顿军务。”
赵似把巾帕递给宫人。
“谁主持?”
“萧兀纳。”
赵似眉头微动。
“他成了北院枢密使?”
“是。”
梁从政翻过一页。
“萧兀纳上任后,先清点宫帐军与部族军,又查了几处牧场和马籍。”
“听说已经罢免十余名虚报兵马、侵吞草料的将领。”
“辽国南北两院近来都在调换人手,军中空额也少了一些。”
赵似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抬手挠了挠头。
“这帮人该不会是被大宋打怕了吧?”
梁从政低声道:“燕云一战,辽国丢了六州,朝野震动。”
“耶律延禧便是再糊涂,也该醒几分了。”
“醒了又能如何?”
赵似把密报放回案上。
“积弊多年,不是换几个人、免几年税便能根治的。”
“他若真能把辽国重新扶起来,朕算他厉害。”
梁从政没有接话,只重新打开另一册。
“西夏的情形,与辽国相反。”
“自去年败给大宋以后,李乾顺为了安抚党项诸部,已经停下了此前推行的汉法。”
“数名汉官被贬,番官重新掌权。”
赵似问道:“党项人满意了?”
“党项各部倒是安稳了一些。”
梁从政说道:“可西夏境内的汉人怨气越来越重。”
“党项豪族侵占汉人田亩,军中番将克扣汉兵粮饷,各州县的番汉争斗几乎每日都有。”
“李乾顺明知此事,却不敢约束党项人。”
“他去年兵败,威望折损,只能靠诸部贵族稳住王位。”
赵似翻着薄册。
“所以他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纵着党项人欺压汉人,用汉人的血,填党项人的肚子。”
梁从政点头道:“皇城司西北处也是这般判断。”
“若局势继续恶化,一年之内,西夏境内必有人举兵。”
赵似沉吟片刻。
“从政。”
“臣在。”
“给皇城司西北处拨十万贯。”
梁从政抬起头。
“官家,这笔钱作何用处?”
“让他们物色人选。”
“什么人选?”
赵似看着他。
“适合造反的人。”
梁从政怔了一下。
赵似继续说道:“西夏汉人多,可敢带头的少。”
“让皇城司看看,哪些人在地方有声望,哪些人与党项豪族有血仇,哪些人手里有人、有粮,还能聚起乡兵。”
“挑出来以后,给钱,给兵器。”
“也给他们壮壮胆。”
梁从政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
“官家的意思,是让西夏先从里面乱起来。”
“李乾顺不是喜欢纵着党项人么?”
赵似轻笑一声。
“那便让他看看,汉人被逼急以后,会不会拿刀。”
梁从政躬身道:“臣领旨。”
赵似又道:“把折可适叫来,朕有些西北军务要问他。”
梁从政面露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