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哪里料得到,他们竟敢拿无辜之人顶罪!”
赵似脸色铁青。
他生气,不是因为死了几个宫人。
若六人当真犯下罪过,依宫规处死,也就处死了。
可眼下的问题,是有人为了交差,竟敢伪造案情,拿人命填账。
这还是皇宫。
是在他眼皮底下。
连宫里都敢如此,外面那些州县呢?
若上官限期破案,下面查不出真凶,会不会也找几个无依无靠的百姓画押认罪?
若朝廷催税催粮,地方官交不上来,会不会随意摊派,逼死良民,再在札子上写一句民皆乐输?
想到此处,赵似心中的怒意更盛。
“御前班直何在!”
话音落下,数名禁军大步入殿。
“末将在!”
赵似指向梁从政。
“将他拿下。”
“交皇城司监管。”
几名禁军应声上前。
梁从政被架起来,却仍高声喊道:“官家,臣冤枉!”
“臣是受下面人蒙骗!”
“臣若知他们草菅人命,绝不会纵容!”
赵似被他喊得额角直跳。
“叉出去!”
“莫让朕再听见他的声音!”
几名班直不敢迟疑,架着梁从政便往外拖。
梁从政嘴上仍在喊冤,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交皇城司监管。
那便是落在冯成手中。
只要他咬死自己不知情,剩下的罪责,自然有人来担。
……
两刻钟后,冯成匆匆入宫。
他踏入福宁殿,立即跪下。
“臣冯成,参见官家。”
赵似冷冷看了他一眼。
“起来。”
“说说吧。”
“先前皇城司是如何查的?”
冯成起身,却仍低着头。
“回官家,皇城司当时奉命,配合梁都知彻查宫中流言。”
“接连三日,各宫名籍、值宿、出入皆查过,却没有查出源头。”
“到了第三日下午,入内内侍省押班梁逸、张宝德等人忽然上报,说已拿到人证口供。”
“皇城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赵似盯着他。
“皇城司如何?”
冯成硬着头皮答道:“皇城司只看了供词。”
赵似抓起手边笔架,猛地砸了过去。
笔架擦过冯成肩头,摔在地上,碎成两截。
“朕让皇城司联合查案。”
“你们只看一份供词,便算查完了?”
“那朕要皇城司何用!”
冯成重新跪下。
“臣失职。”
“请官家降罪。”
赵似胸口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住火气。
此刻发怒无用。
先查清真相才是要紧事。
“三日。”
“朕再给你三日。”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清。”
“谁抓的人,谁审的,谁按的手印,谁下令动刑,谁将尸身运出宫,一个也不能漏。”
“皇后那边,你也可以去问。”
冯成抬起头。
赵似继续说道:“那几句风言风语,总要有个出处。”
“你去问皇后,最早是从何处听来的。”
“就说已有六人因此冤死。”
“若皇后不肯说,你便回来禀朕。”
“朕亲自去问。”
冯成俯首。
“臣领旨。”
他退出福宁殿后,赵似盯着案上那份札子,又看了许久。
最后烦躁地将它合起。
他起身在殿中走了几圈,仍静不下心。
六个人不会凭空变成替罪之人。
皇后听到的流言,也不会凭空冒出来。
这两件事之间,必定还藏着一层。
“备驾。”
赵似停下脚步。
“去坤宁殿。”
……
不多时,赵似便到了皇后寝殿。
冯成不在此处,想来先去了入内内侍省拿人、封存卷宗。
李清照见赵似面色不虞,连忙迎上来。
“官家。”
“出了何事?”
“您今日脸色怎这般难看?”
赵似摆了摆手。
待宫人退开,他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清照听到六人皆是冤死,脸色顿时白了。
“竟有人敢如此?”
“为了交差,便拿六个无辜之人顶罪?”
“正是。”
赵似盯着她,沉声道:“所以朕今日过来,是想亲自问你。”
“那些关于无嗣的风言风语,你究竟从何处听来?”
“朕须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那六条人命便真成了糊涂账。”
李清照怔了怔。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贴身女官。
“芙艺。”
“先前梁都知送来供状时,你不是说,流言正是那几人所传么?”
“如今为何又说她们是冤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芙艺从赵似说要彻查时,脸上便已没了血色。
此刻被李清照点名,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官家!”
“娘娘!”
“饶命啊!”
李清照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