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站着听旨便是。”
赵似叹了一声。
“行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坐下。”
宗泽见他语气疲惫,也不再推辞。
“臣失礼。”
他走上御阶,在赵似身旁坐下,却只坐了半边。
赵似侧头问道:“入宫时,可看出什么不一样?”
宗泽答道:“宫中戒严了。”
赵似点头。
“你没看错。”
“半个时辰前,朕刚下令封宫。”
宗泽眉头立刻皱起。
“官家,出了何事?”
赵似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御阶下那些供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里听不见半点欢喜。
“朕的入内内侍省,还有皇城司。”
“不听话了。”
“朕晚上要睡不着了。”
第331章 皇城司易主
赵似说得平静,宗泽后背却骤然渗出冷汗。
入内内侍省,是官家的手。
皇城司,是官家的耳目。
如今这手与耳,竟都不听使唤了?
宗泽猛地起身,沉声问道:“官家,究竟出了何事?”
“可是有外臣勾连内廷,意图作乱?”
“若真如此,臣请即刻召几位相公入宫。宫门也该尽数封死,三衙兵马须随时听调。”
赵似摆了摆手。
“坐下。”
“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他捡起脚边几张供状,将近日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从芙艺编造流言,到六名宫人屈打成招。
再到梁从政明知供状有异,却仍替下面的人收拾首尾。
最后,便是周令仪揭出梁从政广认义子,连皇城司都知冯成,也是他的义子。
宗泽听完,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
不是内外勾结作乱。
至少还没到宫门流血、禁军相向的地步。
可他脸上的神情,并未因此缓和。
“宦官结党,非小事。”
宗泽盯着地上的供状,声音发沉。
“汉有十常侍,唐有神策中尉。起初也不过是近侍相亲,彼此照应。可人一多,权一重,便会结成羽翼。”
“今日他们敢替罪案遮掩,明日便敢矫诏欺君。”
“此事,须严惩。”
赵似瞥了他一眼。
“朕能不知要严惩?”
宗泽一顿。
赵似撑着膝盖站起身,在御阶上走了几步。
“朕召你来,不是为了问这桩案子该杀几个人。”
“是另有其事。”
宗泽神色一正。
“请官家示下。”
赵似停在他面前。
“皇城司以往由内侍与外臣共同执掌。”
“内侍熟悉宫禁,外臣通晓法度。两边互相牵制,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朕即位以后,嫌外朝处处掣肘。勾当皇城司一职,便一直没有安排人。”
“皇城司大小诸事,全由冯成统管。”
说到这里,赵似自嘲地笑了一声。
“用着倒是方便。”
“朕想查谁,想往哪国安插暗桩,一句话便能办。无需经过三省。”
“如今看来,方便是方便了,却少了一道缰绳。”
宗泽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缓缓起身。
“官家的意思是……”
赵似看着他。
“朕想让你任勾当皇城司。”
“你如今在兵部公事不少,还要筹建水师。若再担这一职,可还有余力?”
宗泽没有立刻回答。
兵部所辖事务,本就繁杂。
整军、军械、边防、水师,哪一件都不是轻省差事。
皇城司更不同于寻常衙门。
那里面藏着大宋无数见不得光的线。
一个处置不慎,便可能断送数年经营。
可官家既开了口,便说明眼下已无人更合适。
宗泽思量良久,整理衣冠,郑重叉手。
“臣愿为官家分忧。”
赵似脸上的疲惫终于散了几分。
“好。”
“那便定了。”
“只不过,有些话朕须先与你说清。”
宗泽低头道:“臣恭听圣训。”
赵似重新坐回御阶,拍了拍身侧。
“坐着听。”
“接下来这些话,站着听,朕怕你腿软。”
宗泽听得莫名,却仍依言坐下。
赵似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如今的皇城司,与旧日大不相同。”
“暗桩遍及大宋诸路。”
“辽国、西夏、高丽、日本,乃至更远的海商港口,也有人替皇城司办事。”
“各地州县、军营、商行、驿站之中,同样藏着耳目。”
宗泽神情渐渐凝重。
这些他早有猜测。
可赵似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你府中,也有皇城司的人。”
宗泽猛地站了起来。
“官家!”
赵似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莫急。”
“京中三品以下官员府中,都有。”
宗泽的脸色越发难看。
“官家,此举岂非监视百官?”
“朝廷自有御史台,自有刑部、大理寺。官员若有罪,依律查办便是。”
“若百官一言一行都落在皇城司眼中,长此以往,朝臣岂不人人自危?”
赵似没有发怒。
宗泽会反对,早在他预料之中。
若宗泽听见此事,不问是非便拍手叫好,他反而不敢把皇城司交出去。
“你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