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各部闻讯,必会驰援国都。”
“我军则可在其必经之路设伏,逐一歼灭援军。”
“兴庆府只是饵。”
“真正要吃掉的,是西夏各地尚存的兵马。”
蔡京听完,却捋着胡须说道:
“此计与围魏救赵,颇有相似之处。”
宗泽摇头。
“意思确有相通。”
“不过官家所说的围点打援,从字面上看更为准确。”
“围住一处,引来援兵,再击援军。”
“将士只听这四字,便知该如何用兵。”
苏轼笑道:
“官家随口四字,倒省了枢密院写上半篇军令。”
众人也跟着笑了几声。
赵似却没有理会他们,只伸手在舆图北面一点。
“折卿之策不错。”
“但朕再补一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云州。
折可适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在云州与兴庆府之间来回移动。
赵似说道:
“云州再驻一军,作为后援。”
“此军不动,只待战局变化。”
“若祥祐军司不动,此军便可向西,配合中军围城。”
“若祥祐军司向南或向西调动,此军便可折向西南,与河东之军合击。”
赵似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按。
“如此,无论李乾顺往哪里调兵,我军都有后手。”
“是攻兴庆府,还是先灭祥祐军司,不由西夏选。”
“由我们选。”
折可适盯着舆图,许久未曾出声。
云州北接草原,南通河东。
水路修通之后,粮草也能不断运抵。
驻军于此,既可西进,又可南下。必要时还能借草原骑军绕至西夏北面,威胁贺兰山诸口。
半晌后,折可适拱手行礼。
“官家安排甚妙。”
“臣先前竟将云州漏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自嘲。
“到底是多年习惯,一时竟忘了云州如今已是我大宋疆土。”
赵似放声大笑。
“以后可不能再忘。”
“莫说云州。”
他伸手在西夏舆图上拍了拍。
“再过些时日,整个西夏都得是大宋的。”
“折卿身为枢密院事,若连自家有多少土地都记不清,可要让人笑话。”
众人皆笑。
折可适也拱手说道:
“臣记住了。”
“等西夏舆图收入大宋版籍,臣亲自背熟每一处州军山川,绝不再漏。”
笑声稍歇,赵似重新坐回上首。
“既然如此,三路进军,一路后援。”
“便照此安排。”
“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必太过计较。”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沉。
“要尽可能杀伤西夏兵员,打断党项诸部的脊梁。”
“朕曾说过。”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只要我军主力尚在,今日丢的城,明日便能拿回来。”
“可若为了守住一座孤城,将数万精锐填进去,纵然城池还在,又有何用?”
“可明白?”
折可适率先拱手。
“臣谨记。”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
“臣等谨遵圣训。”
赵似看向曾布几人。
“几位相公还有不同看法么?”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筹措钱粮,调度民夫,安定后方,这些才是宰执该做的事。
至于大军怎么走,仗要怎么打,还是让真正领过兵的人拿主意为好。
曾布拱手说道:
“臣无异议。”
“兵事便依官家与折枢密之策。”
“政事堂会尽快与户部、转运司议定粮草数目,不使前线有缺。”
韩忠彦也道:
“臣附议。”
蔡京与苏轼紧随其后。
“臣等附议。”
赵似点了点头。
“好。”
“进军路线便这样定下。”
“接下来,该议辽国了。”
方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赵似将一枚代表辽军的黑色木牌放到舆图北面。
“我军须做好耶律延禧南下的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
两线用兵,最怕顾此失彼。
可还没等折可适开口,宗泽已上前一步。
“官家。”
“臣以为,对辽防务,无须另调大军。”
赵似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只让原有兵卒坚守?”
“不再增派守城人马?”
“正是。”
宗泽答得很快。
赵似有些疑惑,不知道宗泽哪来的底气。
不过,宗泽不是轻敌托大之人。
他既敢说出这句话,必有所依仗。
“说说你的底气。”
宗泽走到舆图东面,手指落在登州。
“官家可还记得,三年前与辽国交战时,您曾下旨命水师北上,在滦州、营州一带截断辽军粮道?”
赵似眼睛一亮。
他还真险些把这件事忘了。
宗泽继续说道:
“官家后来命臣整顿水师。”
“水师兵员虽未增加太多,船只却添了不少。”
“新募的水手也多出身登州、莱州、密州等地,熟悉海路。”
“若我大宋派一支两三万人的水师,载兵沿辽国南京道、东京道海岸往来,辽国该调多少兵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