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将所有能带来的攻城器械尽数带来。”
“六班直、擒生军,各军州卫戍军,另有两千铁骑。”
“合计五万四千人。”
帐内众将神色微震。
五万四千人,这个数字,几乎是把兴庆府所有守备力量全拿出来了。
李乾顺盯着嵬名安国。
“全部交给你。”
“朕只给你三日。”
“攻破灵州。”
嵬名安国猛地抱拳。
“臣领旨!”
“若三日之内拿不下灵州,臣便无颜再活于世间。”
李乾顺点了点头,随后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嵬名安国,而是望向帐中所有将领。
“诸位。”
“今日大夏兴亡,尽在此役。”
“拿下灵州,我等尚能据险与宋国周旋。”
“若拿不下……”
他停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朕便葬在这灵州城下。”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下一刻,所有人单膝跪地。
“臣等誓死攻破灵州!”
“誓死攻破灵州!”
喊声冲出大帐,惊起营中无数飞鸟。
帐外,夜风卷过旌旗。
灵州城头的归宋赤旗,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
韦州。
折可适伏在案前,逐一核对各部兵马。
帐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帘子随即被人掀开。
宗泽手持一封黑漆密信,快步入内。
折可适抬头看了眼漏刻,笑道:
“汝霖怎还不歇息?”
宗泽没接话,径直将密信递了过去。
“皇城司刚送来的急递。”
“李乾顺御驾亲征了。”
折可适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
宗泽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兴庆府。
“兴庆府原有守军七万余。李乾顺调走五万多人,连六班直与擒生军都带上了。”
“方向正是灵州。”
折可适一把接过密信,借着灯火飞快扫过。
看到最后,他猛地抬头。
“算上嵬名安国麾下旧部,灵州城外岂不是已有八九万夏军?”
“正是。”
宗泽沉声道:
“而且李乾顺已亲临军前。夏主既到,党项诸部再有怨言,也不敢违抗。接下来几日,灵州怕是要迎来真正的恶战。”
折可适将密信拍在案上,朝外厉喝。
“来人!”
亲卫快步入帐。
“末将在!”
“立刻遣出数队快骑,分路去寻刘法与苗履。”
折可适语速极快。
“告诉他们,李乾顺又带了五万余人赶到灵州。西夏兵马合计已有八九万!”
“寻到人后,叫他们先保全兵马,再图战机!”
亲卫抱拳领命。
“喏!”
帐帘落下,宗泽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盯着灵州周边的山川,缓缓摇头。
“只怕来不及了。”
折可适眉头一紧。
宗泽指尖沿韦州一路向西北划去。
“算脚程,刘法与苗履此刻应当已到灵州附近。”
“他们离营时,只知嵬名安国麾下四万余人。若不知李乾顺亲至,更不知夏军骤增五万,一旦照原定谋划突袭……”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三千余骑,撞上近九万大军。
哪怕刘法再善战,也如同拿鸡卵碰顽石。
折可适双手撑着桌案,死死盯住舆图。
“刘仲冯不是莽撞之人。”
“到了灵州附近,他必会先遣斥候探营。夏军平白多了数万,营寨旌旗遮也遮不住。”
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未曾松开。
半晌后,折可适沉声说道:
“眼下最麻烦的,还是灵州。”
“李乾顺御驾亲临,又压上国都精锐。斡氏兄弟便是铁打的,也未必能挡住八九万人连日猛攻。”
他抬手点向韦州城外。
“中路各军已经到了五万。”
“要不先压上去?”
宗泽没有立即回答。
帐中只剩烛芯偶尔炸开的轻响。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折帅,世间许多事,难得两全。”
“中路军虽已集结五万,可左路王厚尚在整军,右路狄谘也未完全到位。”
“咱们若孤军北上,李乾顺见灵州久攻不下,未必不会转身与我中路决战。”
折可适道:
“我军未必怕他。”
“自然不怕。”
宗泽语气平静。
“可这一战,官家要的不是击退李乾顺。”
“是灭夏。”
“若中路军被八九万夏军缠住,东西两路又来不及牵制,祥祐军司与凉州守军便可从容调动。”
“哪怕胜,估计也不会取得很大的战果。”
“且若输的话...”
“折帅,想到这层了没?”
折可适没有出声。
宗泽低头看着舆图,手指忽然向东南一移。
啪!
指尖按在一座城池上。
鸣沙城。
“与其仓促驰援,不如攻此处。”
折可适目光随之落下。
鸣沙城挡在韦州与灵州之间。
此城不破,中路大军便无法安心北进,粮道也始终暴露在夏军铁骑之下。
折可适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汝霖,你说得对。”
“如今疾驰灵州,能不能救下,尚未可知。若再被西夏主力缠住,中路军便失了主动。”
“与其被李乾顺牵着走,不如稳扎稳打,先拔鸣沙城。”
他手掌压在舆图上,眼中锋芒渐盛。
“鸣沙一破,战线便可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