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法苦笑。
“怎么打?”
“咱们三千余骑,去冲八九万人的营寨?”
“除非人人都是西楚霸王,否则冲进去便出不来了。”
苗履一拳砸在旁边枯树上。
树皮裂开,灰尘与枯叶簌簌落下。
“他娘的!”
“绕了这么远,吃了这些日子的沙,最后连刀都不能拔?”
刘法沉默片刻,开口道:“也不算白来。”
“至少探明了李乾顺的行踪,也探明了铁鹞子就在灵州。”
“火速传信韦州。”
“我军按兵不动,等待折帅下一步军令。”
苗履没有应声。
他站在坡上,遥望西北。
灵州城头已被烟尘遮住,只能隐约看见几面赤旗仍在风中翻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尽是不甘。
……
灵州城内,战鼓已经响彻四方。
斡彦恭站在城楼上,起初还满脸不屑。
十几日攻防,城下已经留下七八千具尸首。
义军却从最初一日伤亡两三百人,逐渐降到每日百余人,甚至几十人。
夏军越打越怕。
城头守军却越打越熟。
许多起初连弓弦都拉不稳的乡兵,如今已能隔着垛口,冷静射杀攀城敌军。
可随着夏军军阵铺开,斡彦恭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
“阿兄。”
“今日城外的人,怎比第一日还多?”
斡彦章也有些疑惑。
远处,一架架新运来的攻城器械,正被牛马拖向阵前。
南北两面,原本尚有空隙的营寨已连成一片。
就连东门之外,也出现了大队夏军。
忽然,斡彦恭抬手指向远处。
“阿兄,你看那面旗。”
“怎么看着像是……”
斡彦章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黄色大纛立于万军之间。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变了。
那是李乾顺的御纛。
他在兴庆府为官多年,绝不可能认错。
“闭嘴!”
斡彦章压低声音,厉声道:“此事不许传出去。”
斡彦恭喉头滚动。
“阿兄,李乾顺亲自来了。”
“咱们……”
“咱们已无路可退。”
斡彦章一把扣住弟弟的手臂。
“越是此时,越不能乱。”
“之前如何守,今日仍与往常一般。谁敢在军中散播夏主亲征的消息,立斩!”
“军心一乱,今日便可能破城。”
斡彦恭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走下城楼,放声喝道:“各营就位!”
“西夏狗昨日死得不够,今日又来送命!”
“守住城头,杀一人赏十贯!”
守军轰然应诺。
斡彦章却仍立在垛口后。
他望着南方,手掌紧紧按住冰冷城砖。
王师。
再不来,灵州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第348章 夏主御纛压城
“都打起精神!”
斡彦恭一刀劈断垛口上插着的箭矢。
“西夏狗这是把裤裆里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们越急,越说明撑不住!”
“守住今日,王师便近一步!”
城头守军齐声呼喝。
可喊声刚落,城外便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木轮声。
斡彦恭抬头望去,瞳孔猛地缩紧。
投石机。
一架,两架,三架……
此前夏军连日猛攻,投石机多半已经损坏。
近几日攻城,甚至没了这等重器掩护。
可今日城墙之外,竟推出七八架。
而且这还是他这一面,如果其他方向也推出同样数量的投石机,那怕是得有三十来架。
“传令!”
斡彦恭猛地回身。
“所有人下城墙,躲入女墙后、城楼内!”
“快!”
命令刚刚传开。
城外数十架投石机的木臂,已经齐齐扬起。
轰!
第一块巨石破空而来。
紧接着,便是第二块、第三块。
天地仿佛都在震动。
巨石狠狠砸上城墙,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一处垛口当场塌碎。
数名来不及躲避的义军,被石弹擦中,骨肉迸裂,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南门城楼挨了两块巨石。
第一块砸穿了屋顶。
第二块直接撞断梁柱。
轰然巨响中,半座城楼倾斜下来,碎木与瓦片劈头盖脸落下。
东门也没能幸免。
城楼上的旗杆断裂,归宋赤旗在烟尘中坠落。
城下夏军顿时爆出一阵狂吼。
“破城!”
“杀进灵州!”
斡彦恭躲在女墙下,灰土落满肩头。
一名亲兵扑到他身旁,声音发颤。
“将军,东门城楼塌了!”
“南门也塌了半边!”
斡彦恭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抬头骂道:
“塌的是楼,又不是城!”
“旗呢?”
亲兵愣了一下。
“什么旗?”
“归宋旗!”
斡彦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