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不想,猛地一拽缰绳。
“快退!调头退回大营!”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探查宋军虚实,摸清人数。
不是跟敌军拼命。
眼见宋军来势汹汹,杀气腾腾,这队夏军根本没有接战的欲望。
战马嘶鸣,千余西夏骑兵仓皇勒转马头,拼命往大营方向奔逃。
可惜,刘法是以逸待劳。
加上这两日,战马被照料的极好,且没有长远奔袭,气力正盛。
不到百息功夫。
双方的距离在荒原上迅速拉近。
夏军统领伏在马背上,回头一望,吓得亡魂皆冒。
“放箭!阻击他们!”
十余名善射的夏军骑兵勉强回身,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
箭矢稀稀拉拉飞来。
毕竟是逃命之时回身吊射,准头大失。
数支骨箭落入宋军阵中,只射中两名宋卒的护肩,擦出点点火星。
损伤微乎其微。
刘法冷笑一声。
“拿神臂弩!”
打头的一百余骑宋军精锐,单手控缰,右手自马腹侧抄起强弩。
动作整齐划一。
“放!”
嗡!
密集的机括震颤声骤然响起。
铁羽箭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精准砸入夏军后队。
噗噗噗!
利箭穿透重甲的闷响连成一片。
奔逃的西夏骑兵后阵,顿时人仰马翻。
数十名夏卒惨叫着跌落尘埃,被狂奔的战马踏成肉泥。
翻倒的战马与尸首横七竖八摔在荒原上,掀起阵阵烟尘。
这股混乱对追击的宋军造成了些许阻碍,前排战马不得不稍稍变向绕行。
但这微小的延缓,并未抹平双方悬殊的马力。
宋军骑兵死死咬住败兵的尾巴。
神臂弩一轮接着一轮收割。
利刃出鞘,寒光闪烁。
宋军一路追,一路砍。
鲜血染红了沿途的沙砾。
直到狂追至距离西夏中军大营仅两三里的地方,前方已能看清西夏大阵的拒马与旗帜。
刘法这才猛地勒住战马。
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暴烈长嘶。
“收兵!”
刘法横刀立马,冷冷瞥了一眼远处乱作一团的夏军前哨。
“调头,走!”
千骑呼啸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残尸。
这支奉命出营探查的西夏千人队,最终活着逃回营门的,仅剩三四百骑。
其余近六百人,尽数葬送在了荒原之上。
……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逃回来的统领浑身浴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嵬名安国听完战报,脸色黑沉得犹如锅底。
一千精骑放出去,转眼就折了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李乾顺,拱手深深一拜。
“陛下,东面探查所得,宋军伏路骑兵至少不下两千余众。”
“西南两面还未回报。”
嵬名安国顿了顿。
“陛下。”
“若南面与西面同样有宋骑盘踞……”
“臣恳请陛下,即刻移驾静州!”
李乾顺端坐案后,面色阴云密布。
宋军究竟来了多少步卒,藏了多少骑兵,大夏竟两眼一抹黑。
而且还要躲着宋军。
这让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但他也没怪罪嵬名安国,毕竟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他看着躬身不起的嵬名安国,面色渐松。
“朕知晓你的顾虑。”
李乾顺声音低沉。
“且等其余几路探查的回报。”
“若宋军此番当真倾巢而来,骑军众多,朕……便回静州。”
嵬名安国心中大石稍落,再次躬身。
“陛下英明。”
“臣就在此候着各路斥候的回音。”
……
此时,荒原南面。
刘法已领着得胜的骑兵,迅速隐入了一片树林中。
那原先派出去四处猎杀夏军斥候的五百精骑,也尽数接令归建。
一千五百骑聚在一处。
人人甲胄染血,眼神狠厉。
刘法指着南边说道。
“这边还有一队千人的夏贼。”
刘法扯下浸透汗水的抹额,重新系紧。
“找个地方等着,我要他们回不了营。”
“喏”
众人齐声喊喏。
随后刘法率先拍马踏出。
其余士卒迅速跟上,借着连绵起伏的沙丘遮蔽,疾驰向南。
一个时辰后。
红日西斜。
血色的残阳将荒原染得一片通红。
向南搜索的西夏千人骑兵队,奔波了大半日,马力皆乏。
沿途并未发现大股宋军的踪迹。
统领心中松懈下来,领着人马沿着林边官道,慢吞吞地往大营方向折返。
“回去领了赏,定要痛饮三碗马奶酒……”
一名夏兵正咧嘴笑着。
忽地,官道侧翼的密林深处,传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杀贼!”
哗啦啦!
树影摇曳,尘土暴起。
刘法一马当先,引着一千五百名宋军精骑,如黑色的狂涛骇浪,悍然自密林中直插而出!
西夏骑兵甚至来不及摆开阵型。
前锋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嚎叫声刚起,便被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彻底淹没。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战。
神臂弩贴脸攒射。
重柄长刀呼啸劈落。
夏军人马相撞,自相践踏,阵脚彻底大乱。
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歇。
一千夏骑,仅有百余名骑术精湛之辈借着烟尘与马力,侥幸冲破包围,亡命逃向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