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射出的箭,多半落在盾墙之外。
野利搏看得脸色发沉。
一名佐将退回来,肩甲上还插着箭。
“统军,靠不上去!”
“宋人的步弓射得远,咱们还未开弓,他们便先放箭了。”
“那宋骑呢?”
“退了数十步,压根不来追!”
野利搏抬眼望去。
神卫军的旗帜果然往后移了些。
骑卒立在步阵遮护之下,只看着他们来回奔走。
这分明是在拿他们耗马力!
……
李延庆按辔立在阵后,看着夏骑折返。
身旁都头攥着马槊,忍了半晌,终究开口。
“将军,放末将出去赶一趟吧。”
“赶完呢?”
“他们若逃,便追上去杀!”
李延庆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替野利搏把先赶的事都提前想好了。”
都头一怔,脸上发热。
李延庆拿马鞭点了点前方。
“折帅有令,敌骑不冲阵,我军不得出击。”
“步阵有盾有弩,用得着你出去逞能?”
“传令后退二十步,腾出弓弩手放箭的地方。”
都头抱拳领命,转身传令。
没过多久,阵外便传来叫骂声。
几名夏骑举着弯刀,在射程外放声呼喝。
“宋狗,只敢躲在步卒身后么?”
“有胆便出来!”
“你家天子也只会缩头?”
都头气得咬紧牙关,又看向李延庆。
李延庆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他们骂得口干,自会停。”
“谁敢私自出阵,我先砍谁。”
这话传下,马队再无人挪动。
阵前夏骑骂了片刻,只得拨马而回。
李延庆将水囊挂回鞍侧,仍盯着敌阵。
他也想杀,可越是这等时候,越得按住部下。
野利搏要他们动,他便偏不动。
……
高台上,李乾顺扶着栏杆,手指扣进了木缝。
他看见两翼马队散开,又看见他们折返回来。
宋军阵线未退半步,那些骑兵甚至往后缩了些。
正面的喊杀声仍在继续。
可郭字大旗始终立在原处。
“骑军为何还不冲?”
亲卫统领躬身回话。
“陛下,宋军两翼皆有马队接应,野利统军尚在寻找战机。”
“寻找,寻找!”
李乾顺猛地转过头。
“等步卒死尽了,他便找到战机了?”
亲卫统领伏低身子,不敢接话。
李乾顺喘了几口气,重新望向战场。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骑军绕不过盾阵,便只能从正面打出缺口。
只要宋军乱了,骑兵趁乱冲击,身旁这位辽国大王才会动兵。
他松开栏杆,喝道:“传令枢密使!”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破宋军前阵!”
“让各部将士都听清楚,谁能率先突入敌阵,为骑军打开通路……”
李乾顺停了一瞬,随即咬牙道:
“朕不吝王爵!”
亲卫统领抬起头,愣在原地。
“还不去!”
“臣领旨!”
侍卫快步下台,马蹄声随即远去。
李乾顺转过身,见耶律何鲁扫古正望着自己。
那位辽国大王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眼中带着惊讶。
王爵都许出去了。
李乾顺胸口发闷,索性朝他跨出两步,躬身行礼。
“大王,小王有一事相求。”
“夏国王何须如此?”
耶律何鲁扫古伸手来扶。
李乾顺没有立刻起身。
“若我军能突破宋阵,迫使宋军大乱,恳请大王趁势出击。”
“大夏存亡在此一战,还望大王助我一臂之力!”
话说出口,他只觉脸颊发烫。
自己的御纛就在头顶,台下还有亲卫。
他却得当着这些人的面,向一个辽国臣子低头。
耶律何鲁扫古扶住他的手臂,笑着拍了拍肩甲。
“夏国王乃一国之主,何须行此大礼?”
“你放心,只要贵军冲破敌阵,本王势必领兵跟进。”
“此话,绝不食言。”
李乾顺直起腰,拱手道:“谢大王。”
他转身走回栏杆前,将手重新按在木栏上。
辽人要的是胜机。
而这胜机,终究还得拿大夏将士的性命搏出来才行。
……
前军。
嵬名安国听完传令,久久没有开口。
身边部将望着他,等候军令。
“枢密使,陛下已许了王爵,各部或可再冲一回。”
嵬名安国闭上眼睛。
耳边尽是鼓声与惨叫。
方才几轮冲阵,他都看在眼里,再添人马,也不过多堆些尸首。
王爵能催人向前,破不开那道盾墙。
他睁开眼,唤道:“亲兵营统领。”
“末将在!”
“集结三百亲卫,到帅旗下来。”
统领抱拳离去。
不多时,三百甲士列在旗前。
嵬名安国扫过这些面孔,喉头有些发涩。
他避开众人的目光,问道:
“破灵州后缴获的猛火油,还剩多少?”
“几十斤,都在后队。”
“搬来。”
部将迟疑道:“大帅,要用火攻?”
“分作五队,分携油罐。”
嵬名安国指向宋军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