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79节

  半晌后。

  章楶将密报轻轻放回案上。

  他沉默了很久。

  军报不经过枢密院,直接送到福宁殿。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密报上那几行字上。

  “奇袭零波山”——这是进攻,不是防御。

  朝廷给前线的诏命是防御西夏、平定吐蕃叛乱。

  折可适是百战老将,绝不会擅自更改朝廷方略。

  敢让前线大将从防御转为进攻,放眼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权柄。

  章楶将密报轻轻合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起眼来。

  “官家召老臣来,不知有何事?”

  赵似靠在椅背上,看着章楶,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章枢密,朕得先跟说些事。”

  章楶微微抬头,神色不变。

  “朕跟北路军下了密旨,让他们不必事事报枢密院核准。”

  “那份密旨,是从福宁殿直接发出去的,没经政事堂。”

  他说完便停住了,等着章楶的回应。

  可章楶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虽沉默无言,但这其中抗议赵似能清晰的感受到。

  赵似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章枢密,有些事朕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今年七十三了。”

  “平夏城之役是你打的,天都山进筑是你主持的,泾原路的防线是你一手布置的。”

  “你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章楶苍老而清瘦的面庞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正因为如此,朕才不想让你担这个责。”

  章楶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赵似继续道:“久守必失。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这个道理,你比朕更明白。”

  “朕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所以才绕过了政事堂,绕过了枢密院,直接给前线下了旨意。”

  “此事与你无关,与枢密院无关。”

  偏殿里安静了许久。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窗外暮春的风穿过半敞的窗棂,将案头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

  章楶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沉稳如水的调子,却比方才低了几分。

  “官家可是给了北路军便宜从事之权?”

  赵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章楶继续说道,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理清思绪。

  “老臣记得,半月前官家召见了宗泽。”

  “算算日子,这道密旨,当是由宗泽带往前线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赵似身上。

  赵似莞尔一笑。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章枢密,今日召你前来,拢共三件事。”

  “其一,是给你道个歉。”

  “你是枢密使,朕绕过枢密院下旨,是对你的不敬,这声道歉,朕该给。”

  “其二,是让你心里有个底。北路军那边,朕已经放了手,让他们去打。”

  “其三,枢密院那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军报该递的递,文书该批的批,按部就班,不要乱。”

  章楶沉默了一瞬,拱了拱手,正要开口。

  “官家——”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赵似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章枢密,北路军的事,暂且不必多想了。”

  “朝廷里的事,也不必多想了。”

  “你七十三了,该操的心操了大半辈子,这回就少操些。”

  章楶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赵似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心里有数就好。

第68章 出发。

  元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卯时初。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渭州城外连营之中已是人喧马嘶。

  五千精骑列阵于营门之外。

  刘法勒马立于阵前,甲胄在晨风中泛着冷铁的青光。

  他身侧是苗履,一双虎目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刘将军。”

  苗履勒着躁动不安的坐骑,侧头看向刘法,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我争了这许多年,今日倒要并肩走这一遭。”

  刘法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将腰间佩刀又紧了紧,淡淡道。

  “苗将军,到了零波山下,你的人从左翼抄上去,我的人直取粮囤。火起为号,不得恋战。”

  “放心便是。”苗履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打了半辈子仗,分得清轻重。”

  刘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连营,然后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寒芒,直指西北。

  “出——”

  五千精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无声无息地滑出营门,沿着葫芦河谷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河岸边的薄冰,溅起黑黄色的泥水,被晨风一吹,便散作满天飞尘。

  帅帐之内,折可适与宗泽并肩立在舆图前,望着帐外那队渐行渐远的骑兵,久久没有说话。

  “五千精骑。”

  折可适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日之内,要穿过没烟峡,绕过天都山西麓,直插零波山。”

  “这一路,不好走。”

  宗泽微微一笑,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淡淡道。

  “成与败,就看谁快了。”

  折可适望着舆图上那条被朱笔勾勒出的进军路线,哈哈大笑。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都山南麓。

  晨雾锁住了整条山道,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影。

  却有无数旌旗在山脊上若隐若现,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从晨雾深处传来,此起彼伏,又捉摸不定。

  山道两侧的丛林中,数百处篝火同时燃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守在天都山南麓各处隘口的西夏斥候,望着漫山遍野的旌旗与浓烟,脸色都变了。

  他们不敢怠慢,翻身上马,拼命往北狂奔而去。

  而在这些疑兵的侧后方,姚雄勒马而立。

  他身后是三千铁甲步卒,正在河谷出口处挖掘壕沟、设置拒马。

  姚雄的目光越过晨雾,落在远处天都山的山脊线上,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个时辰后,平夏城。

  城墙上旌旗如云,赤色的宋军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数万大军鱼贯而出,铁甲铿锵之声震得城头瓦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支大军从平夏城出发,便沿着葫芦河谷北岸,从正路往韦州城方向而去。

  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如龙。

  姚古骑着一匹青骢马,在亲兵簇拥下走过城门,回头望了一眼城头。

  郭成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面色如铁,对他遥遥拱手。

  姚古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手中的马鞭向前一指。

  “传令下去——全军大张旗鼓,务必让夏贼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起,锉子山大营。

  这座大营建在天都山北麓一片名为锉子山的高地之上,扼守着从零波山通往韦州城的咽喉要道。

首节 上一节 79/3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