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当朝亚相。
这对于杨慎矜来讲,是很重要的一步。
然而,相比于其他人选,杨慎矜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
他是李林甫的亲信。
皇帝向来喜欢制衡,这谁都看出来的。
如今的朝局,李适之虽然是侍中,当朝左相,但在和李林甫的政治斗争中,他总是居于下风,如果这个时候,杨慎矜突然冒出来,成亚相,支持李林甫,那么朝中的格局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相反的,如果他支持李适之,同时又因为李林甫的关系成为皇帝居中调和的棋子,他的作用将大增,那么他将很有可能会成为新一任的朝中亚相。
刑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从去年开始,杨慎矜就逐渐的和李林甫拉开了距离。
不管是怎样的场合,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杨慎矜和李林甫的沟通极少。
杨慎矜出身弘农杨氏,多年来和少府勾连极深,不管是多年任职也好,还是内外联姻也罢,独当一面的他,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这种情况下,当他和李林甫开始切割的时候,李林甫对朝政的影响和掌控力度,立刻开始大幅下滑。
所以,李林甫隆基开始拉拢另一位御史中丞张倚,用来抗衡杨慎矜。
也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今日,当张倚站出来用什么年龄的借口来拖延韦谅婚事的时候,李隆基一眼就看出了李林甫的打算。
他要和皇帝抢这个人才。
不。
真正的根本,是李林甫要和太子抢这个人才。
……
李隆基眼神深沉的看向殿外。
表面上是表面上的,在内里深处,李林甫其实更多的是在试探。
李隆基看的很清楚。
李林甫在试探他对韦谅的态度,他在试探,李隆基对太子的态度。
如今的皇帝对太子的防备,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毕竟韦谅要做的,是太子的女婿。
或许在早年,李隆基热衷看到这一点,但是此番,李林甫却在不经意间,触及到了一个他不该触碰到东西。
赏功罚过。
皇帝的赏功罚过。
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是早就说好的,李隆基也在私底下做过不止一次保证。
真要将这桩婚事拖延,李隆基的威信,在韦谅这个少年面前将会有极大的影响。
这是李隆基很看重的。
而且还不止如此。
李隆基侧身,平静的问道:“大将军,你说,若是照他所言而行,不赐婚韦卿,那么他的军功,该如何赏?”
高力士躬身,沉吟着说道:“首先,勋爵散官都是必须要有的,可授正四品上上轻车都尉,授从四品上太中大夫,授五品开国县子,至于具体的官职,若是不赐婚,那么应当是四品的官员。
六部侍郎他的功不够,但九寺少卿却是勉强,大理寺少卿,司农寺少卿,鸿胪寺少卿……当然,最合适的,是殿中少监。”
韦谅如今是尚辇奉御,尚辇奉御归殿中省管辖,尚辇奉御和殿中丞平级,但殿中少监是从四品上的官职,是最合适的。
然而,李隆基这个人,他抠的要命。
他宁肯给你一大堆的五品官职,也不会愿意给你一个四品官职到。
这就是李隆基。
当然,勋和散官不算。
“这是文职,若他肯转武职的话,那么可授左卫郞将,右屯卫中郎将,还有地方军使。”高力士拱手,认真的说道:“以他军功,陛下赏识,起码该当如此。”
韦谅夺回石堡城,守住石堡城,以百人杀死吐蕃近五千人,箭断狮象旗,杀吐蕃王子,杀吐蕃外戚没卢氏。
立下种种大功,其中任何一项,都足够让本身就是从五品上尚辇奉御的韦谅,立刻达到五品的极限。
数项功劳累加,在不给韦谅赐婚的情况下,授四品实职是必然的。
“那若是朕给他和和政赐婚呢?”李隆基抬眼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轻轻笑笑,说道:“陛下,可授正四品上上轻车都尉,正五品上中散大夫,授五品开国县男,其他尚辇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和知靖安事不变,加一个五品官职就好,譬如秘书丞,著作郎,大理正,了不得加太子洗马,太子左右赞善大夫,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赐婚之后,除了一个勋是没办法变,其他全部都大降了下来。
李隆基摇摇头,说道:“仅授中散大夫是不够的,散官必须要到位,授太中大夫就正好,这样加上上轻车都尉,就足够配朕的孙女了,还有,他知靖安事的使权,也固定下来,凡危及边州靖安之案,他都可以察查,无论长安还是边地。”
“是!”高力士面色肃然的拱手。
这样一来,韦谅的实权还是到了四品,等同于大理寺少卿,只是没有四品的实际的职务而已。
皇帝最喜欢这一套。
“他对陇右总是不安心,甚至在长安也不是没有吐蕃人的细作,这些人总是查不干净,也是时候找个人来好好的查一查了。”李隆基眼神幽深,不知道他又想哪里去了。
“是!”高力士躬身之间,鼻尖已经嗅到了清晰的味道。
韦谅即便是成了太子的女婿,他也依旧会是皇帝的人。
李林甫选错了对象,韦谅不是太子的人,他是皇帝的人。
“按这样去准备吧。”李隆基突然笑了,转口说道:“悄悄的去准备,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晓,同时将张倚的话,四下传一传。”
“是!”高力士笑呵呵的拱手。
他看的出来,皇帝是要让韦谅,还有整个京兆韦氏,因为张倚的话有所不安,最后他来一锤定音,大加赏赐,这样韦谅,整个京兆韦氏,甚至东宫都要感激圣恩。
当然,张倚要倒霉些。
李林甫藏在后面,张倚出头自然要倒霉了。
……
神色平静下来,李隆基拿起奏本,说道:“你说,为什么,他要将自己的军功,详细的列得那么清楚,别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不懂?”
高力士低身,略微沉吟,他开口道:“老奴觉得,木秀于林之事,在他飞夺石堡城那一刻,就已经难以避免,至于说,风必摧之,那会不会是风已经开始摧了,他这么做,就是在和风进行对抗?”
“皇甫惟明。”李隆基瞬间明白了高力士的意思,他低头看向奏本。
奏本当中,王顺恩将这一战的前后所有事情都写的清清楚楚。
虽然后期是因为王忠嗣的介入,让救援石堡城晚了些,但实际上,如果没有王忠嗣,皇甫惟明可能出兵更晚。
李隆基摇摇头道:“皇甫啊,他的性子总是不改!”
高力士想了想,说道:“皇甫节度使虽然对陇右掌握不足,但他依旧是眼下内外诸将中,最能稳住陇右的人了。”
“嗯!”李隆基合上奏本,说道:“算了,石堡城毕竟夺回来了,要是没夺回,朕就真要好好的收拾他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高原上的战局,夺回了石堡城,顺势杀入高原,固然令人欣喜,但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走,却也是最令人担忧的。”
高力士面色凝重起来。
“让兵部先出个方略,另外,派人到信安郡王和萧卿府上问一声,朕要知道他们的想法。”李隆基面色沉重。
兵部管军事,这些本身就该是他们负责。
信安郡王李祎是宗室在世第一将领,李隆基很重视他的意见。
还有太子太师萧嵩,他在陇右多年,他的看法,李隆基一样重视。
“是!”高力士郑重拱手。
“户部的粮草,工部的军械,这些都是要紧之物。”李隆基侧身,道:“告诉他们不要懈怠。”
“老奴明白。”高力士沉沉躬身。
“还有韦坚。”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说道:“告诉他,朕知道他想尽可能十全十美的开凿漕运,但战事变局,朕需要他加快速度。”
“老奴领旨。”
李隆基抬头,看向殿外,说道:“接下来就是韦卿回朝了,朕要听听他对军前的看法,他总是有能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
“是!”高力士点头,韦谅天马行空的提出了徒手攀爬石堡城,夺回石堡城的办法,并且亲自施行夺回了石堡城,这让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
看了看天色,李隆基起身,就要离开南熏殿,突然他停下脚步,侧身淡淡的说道:“韦卿夺回石堡城的事,要竖为天下榜样,让天下青年都以他为样,为大唐效力,告诉他们只要立下足够的军功,什么样的赏赐朕都可以给,什么样的规矩朕都可以破!”
“老奴领旨!”高力士忍不住激动的拱手。
李隆基转身,朝殿外走去,同时甩下一句:“安稳百姓,可以用提高志气,激昂人心的办法,可有的人,偏偏小家子气的用约束别人婚事来达到效果,什么破习惯!”
高力士跟着,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怎么越来越有权臣奸相的感觉了(2/3,求订阅求月票)
河湟,之所以河湟并称,就是因为它们在兰州西三江口两河汇流了。

韦谅一身黑衣,腰挂长刀,马悬弓槊,骑马行在三江口北岸。
看着下面两条清澈的河流汇聚,然后一起东流,他不由得摇摇头。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不仅湟水变得一片浑浊,就连黄河也因为洮河的影响,而季节性的变得浑浊起来。
冬日的河面上,能够看到到处的大块冰片在河面上漂浮。
韦谅的目光朝着黄河上游看去。
黄河从高原流下,经过一千多米的高差之后,在河州转向北行流入兰州,这一段两岸高山峻岭,将寒风牢牢遮挡。
这也导致即便是黄河河谷冻结,但在兰州,只要天气稍暖,黄河便开始流淌。
只不过是不多罢了。
“郎君在想什么?”高不危从后侧骑马而上,来到韦谅身侧,好奇的看着他。
韦谅抓住缰绳,调马东行,看了一眼前方隐约可见的兰州城,这才说道:“是移边屯田的事情,高原的寒潮清晰可见,如今即便是反攻上了高原,移边屯田还能顺利进行吗?”
高不危无所谓的笑笑,道:“郎君过于忧虑了,高原寒冷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早年间,高原温暖,产出虽然不多,但足够百姓生活所需,便足够稳定边地了。”
“也是。”韦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不危和所有人一样,都将寒潮当成是一两年的事情,以为过了这一两年就好了。
皇帝和朝中有识大臣,都将移边当做是解决大唐人地矛盾的有效办法。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寒潮的影响,将会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更加深重。
持续百年的寒潮,会摧毁一切的努力,天下的混乱也难以止休。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眼底带着一丝坚定,有些事情,终究要从根本上来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