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随即,韦禄带着一名青衣内侍出现在了门外。
“有圣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圣人指望驸马甚重(1/3,求订阅,求月票)
夜色之下,冷风轻轻吹过。
韦谅站在府门前,恭送黎敬仁离开。
转身,韦谅看向站在门口的高不危和南霁云,有些感慨的说道:“看得出来,圣人对此事很重视,不然也不会将你们两个也派出来了。”
高不危和南霁云同时认真拱手道:“见过驸马!”
没想到兜来兜去,他们又都回到了韦谅的麾下,可想而知,这样的事情,日后绝对不会少。
“不用多礼。”韦谅抬起头,看向高不危,南霁云和张镐道:“都是自己人,说说吧,我们该从哪方面下手,才能将这案子背后的阴谋黑手,彻底的查出来?”
就如同韦谅所说,张奭的事情,曝光的太早了,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消息就已经是满天飞了。
从来没有人想过,张奭或许是平日草莽,实际内秀的这种情况,就已经将事情定性,这让很多人开始怀疑。
包括皇帝。
包括李林甫。
毕竟吏部的公正受到了质疑,李林甫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受到了冲击。
他们两个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其实这件案子,最好还是找张奭,没有他就没有整件事,必然是有人在他身上做啦手脚。”张镐提出来一个特别的角度,道:“另外,这件事终究是选官舞弊,这里面必然要有人内外操作,这件事避不开张奭,可他又被圣人直接斩了。”
“不找张奭,那就找张倚。”高不危看向韦谅,说道:“张奭毕竟是他的儿子,也是打着他的名头。”
“找宋侍郎和苗侍郎也好,他们两个也是当事人,知情者。”南霁云补充了一句。
韦谅转身看向张镐。
张镐苦笑着摇头,道:“他们,有的死了儿子,有的被贬官外任,郎君又是以密旨行事,他们才不会有心情理会,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整件事情,对圣人才算交代。”
高不危和南霁云面面相觑。
“至于其他人。”张镐有些无奈的摊手,道:“这件事情里外牵涉的吏部侍郎,吏部郎中,吏部员外郎,吏部主事,吏部录事,还有礼部郎中,监察御史,里面数十人,要找谁一时难以理出头绪。”
韦谅微微摆手,平静的抬头道:“走吧,我们去找族里的一位长辈,他如今恰好在吏部任考功司员外郎,这里面的事情,这位长辈可能知晓的更清楚。”
吏部铨选之事,基本为吏部吏部司负责,所以考功司并没有被牵连进去。
……
崇德坊在长安城西长安县。
夜色之下,宵禁已起。
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韦廉,带着韦谅,张镐和高不危一起朝府中书房走去。
四周静谧,内外家人已经全部被遣开。
进入书房,韦廉坐下,抬头看向韦谅道:“就知道这件事情,圣人和右相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他们会让你来查。”
韦谅有些诧异的抬头,拱手道:“是圣人让侄儿来查的,和右相没有关系。”
“一样的,圣人让你查和右相让你查没有区别。”韦廉摆摆手,说道:“以你的身份,查出来的结果,诸方都能接受。”
韦谅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是皇帝的亲信,是李林甫的外甥,是太子的女婿。
皇帝,太子和李林甫三方都认可的结果,其他人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是!”韦谅认真拱手。
韦廉笑笑,说道:“你问吧,传言中韦家大郎目光敏锐,洞彻幽邃,为叔今日也体会一下。”
“不敢!”韦谅立刻汗颜,拱手道:“都是市井传言。”
“问吧。”韦廉认真起来,说道:“这件事情,整个吏部恐怕都希望有个答案。”
“是!”韦谅拱手,说道:“这件案子虽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甚至很可能有吏部内部的人参与,但说到底,终究起因在张奭身上,甚至很有可能,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别人就是在他身上算计的。”
韦廉诧异的抬头,问道:“你怎么这么想?”
韦谅认真拱手道:“叔父,说张奭不学无术实际上已经是在抬举他了,他是真正的酒囊饭袋,一无是处,不然也不可能在圣人面前交了白卷。
这样的人,张中丞难道不知道一旦他成为铨选首名,士林汹涌的压力吗,圣人那里可是最敏感这种事。”
这些年,韦谅也算是看了出来,李隆基是典型的权术皇帝,他在寒门和世家之间,一直在保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寒门怎么可能抗衡世家,所以就需要皇权的倾斜。
所以,整体的局面,就是李隆基在帮助寒门打压世家。
韦家虽然也是世家的一份子,但经过了当年的韦皇后事后,韦家在这种事情上很谨慎,甚至基本上是站在皇帝的立场,帮助皇帝打压世家。
韦陟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韦廉是韦陟的亲堂弟,前相韦安石弟弟的儿子。
他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也是同样立场。
更别说,就是天下世家,也分关中河东,江南陇右诸派系。
大家想要在官场上有所进益,都是在维持家族利益的情况下,靠拢皇帝,同时利用皇权扶持自己人,打压敌人。
就这么回事。
同样,也是因此,皇帝也在利用这些矛盾,来压制天下世家的野心。
“的确,你说的对!”韦廉轻轻点头,说道:“张倚也是历经风雨的人物,这其中的风险,他不会看不到。
而且因为你的事情,我们整个韦家都在盯着他,这件事情如果到了后面,我们韦家也要出手弹劾他。”
“所以,侄儿倾向于,这件事情,张中丞根本不知情,是张奭自己私底下的操作。”韦谅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
“所以圣人说他是教子无方,而没有说他操纵铨选,还给他留了余地,调任地方县令。”韦廉终于将事情连了起来,随后他又抬头道:“话虽然是如此,但是张奭已经被圣人诛杀……”
“有动作,就有痕迹。”韦谅拱手,问道:“他要找人,那么能找到的,必然不可能是宋侍郎,甚至不可能是吏部郎中,所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员外郎和主事,但员外郎好说,可是主事就人多了。”
吏部吏部司有两名员外郎,一名协助宋遥,一名协助苗晋卿,各负责东西铨选。
韦廉微微抬头道:“如果你真要找人的话,吏部主事去找刘衡,吏部员外郎找卢澄,刘衡出身潭州,家境不是很好,长安居大不易;卢澄出身范阳卢氏,他虽然不需要什么钱财,但他是吏部司勋郎中卢仲谦的族弟,卢仲谦是右相的女婿……”
宋遥,卢澄,卢仲谦,还有其他人,加上苗晋卿又是个诸事不管的性子,李林甫对吏部的掌控力其实很强。
但这一次的吏部铨选,他大意了。
后果,也远没有看上去的这么容易结束。
“侄儿知道了!”
……
晋昌坊,刘宅。
韦谅轻轻的将侧门关上,这一下,哗然的雨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韦谅转身,看向宅院之中。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大雨从夜空之上落下,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地上。
荡起无数涟漪。
三十名龙武军站在屋檐下,手按长刀,目光冷咧的看向中堂之内走出来的吏部主事刘畅,不,是前吏部主事刘畅,现在他的已经被贬到岭南任县丞了。
刘畅自然认得龙武军,也认得韦谅,面对韦谅的提问,他苦涩的一笑,拱手道:“不瞒驸马,张奭的确给下官打过招呼,甚至还送了三十贯钱。”
“才三十贯?”韦谅有些惊讶的抬头。
“张奭是御史中丞之子,能给三十贯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刘畅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后他抬头道:“虽然如此,但有些事情,下官还是要说清楚的,下官不过是吏部司十几名主事之一,下官手中的考卷数量也仅仅是十几分之一,下官能做到,就是将张奭列在下官手上第一,但距离甲榜第一……”
“所以卢澄也被打通了。”韦谅明白了过来。
“是!”刘畅肯定的点头。
韦谅转身,径直朝外走,同时说道:“以后这种事别做了,你是吏部出身,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做县令,那样,还有调回来的机会。”
“是!”刘畅对着韦谅沉沉拱手,不自禁的眼泪流了出来。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御史中丞的儿子拿着钱找过来,他能怎么办?
……
宽大的三进院中,韦谅在中堂坐下,看向桌几对面的卢澄,问道:“员外郎这宅子是家中的吗?”
卢澄提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抬头看向韦谅道:“这是族中安排的住处,卢某虽然出身大族,但还买不起长安的宅子……若是某有驸马的诗才,或许能从玉真公主的手里,也得赐一座宅子。”
韦谅笑笑,转口问道:“员外郎这次调任哪里,有说法了吗?”
“定了,是桂州司马,也不算差。”卢澄看向韦谅,说道:“驸马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问,不必拐弯抹角。”
“好!”韦谅点头,看向卢澄道:“某奉圣人旨意,查张奭背后之事,而诸般推查之下,发现员外郎才是诸事当中的关键,所以,想请员外郎解惑,你和张奭之间……”
“张奭派人送了三十两金,然后又捎了句话,说是御史中丞希望看到他能的铨选第一。”卢澄叹息一声,说道:“那是御史中丞,而且他和右相……某原本以为张奭至少有些才学,所以才答应了下来,谁想到……”
“谁想到他不学无术。”韦谅平静的抬头。
“说真的不学无术,倒也未必。”卢澄摇头,说道:“某看他写的东西,还是有些条理的……当然,也可能是别人代写的,不然也不至于到了花萼楼,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韦谅倒了一杯茶,问道:“在吏部的时候,员外郎就没细查吗?”
“没有,他写的东西,虽然是有些条理,但仅仅是有些条理罢了,毫不出色,平庸之作。”卢澄抬头,说道:“所以某也做了一手……某虽然将他的文章摆在第一位,但其下的两位,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宋侍郎若是别有他想,轻易便可换掉。”
韦谅目光一闪,侧首道:“你是说宋侍郎那边?”
“打招呼是必然的,至于有无收礼,就不好说了。”卢澄摇头,说道:“但无论如何,最后权衡利弊的是宋侍郎呢,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上传下达的角色罢了。”
“宋遥。”韦谅抬头,说道:“若是吏部风气,真的由他二人而坏,圣人那里某会说一句的。”
“多谢驸马!”卢澄沉沉拱手。
韦谅起身就要离开,卢澄最后开口道:“今日若不是驸马来了,我们这些人做的这些事情,恐怕永远也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嗯!”
……
天色微明,宋府门口。
宋遥看着堵门的韦谅,摇头道:“他们那些人,不过是在受贿的同时,为自己找条退路罢了。
若真有心,请他们将这些年收的贿赂钱全部拿出来,某就算是已经被贬,也会去圣人那里,磕头为他们求一个清白。
他们,能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唐律之上,还有圣人(2/3,求订阅,求月票)
宋府门口。
韦谅平静的看着宋遥反问道:“也就是说,这些年,吏部的弊病,宋侍郎心中全部都清楚?”
宋遥一愣,缓缓的低头,看着韦谅,眼中升起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