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举杯,说道:“希望等明年某从军前回来,杨兄能大进一步。”
“借驸马吉言!”杨钊笑着举杯,然后和韦谅一起一饮而尽。
……
看着杨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长街上,韦谅这才转身回到了书房。
和政正在安排人收拾东西,见韦谅回来,才服侍他坐下。
帮他用热巾擦脸的同时,也让下人离开。
“他那个人就是驸马说的那个人吗?”和政有些好奇,问道:“他真的值得驸马如此对待吗?”
韦谅身体靠后,说道:“问题不在我等身上,而在于圣人,圣人对贵妃的宠爱已经有十年了,日益如此,而日后也将更加沉重,而圣人又不会让贵妃做皇后的,所以,只能对她额外进行补偿。”
和政没有问为什么,圣人不会让杨玉环做皇后,她的阿耶是太子,太子在那里,皇帝又怎么会轻易册封新皇后。
“所以,他会和右相斗起来吗?”和政靠在韦谅身上,问道:“可为何驸马还让他不要管外面的事情。”
韦谅摇头,说道:“他此来长安,本身便是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的棋子,而今日他大张旗鼓的来这里,本身就是让别人看的,而让别人看见了,别人又如何会轻易放过他,而他也不是那种安份的人,自然会找事的。”
“这么说来,驸马越是让他不会怎么做,他就越会怎么做,这样一来,到了最后,他就不免要吃亏,到时候,他反而会念起驸马的好。”和政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韦谅轻叹一声,说道:“他是贵妃的族兄,本身又有一定的能力,这说明,即便是他行事失败一百次,他也要有再起的机会,而上一个拥有这样机会的人,是右相。”
和政双手按在韦谅的胸口,笑着说道:“驸马不也是这样的吗?”
韦谅微微摇头,说道:“某不一样,某一旦失败,那么就不会按照之前的路子重新再来,某会用别的路子。”
天宝五年马上要到了。
谁知道,在他的影响干涉下,安史之乱会哪年来。
但对韦谅,对整个大唐而言,安史之乱来的越早越好,对天下的影响越小越好。
可是一旦这个时间变短了,这意味着韦谅对未来的容错也越来越少了。
……
杨钊送来的,都是益州精美的蜀锦,盐,还有一些金银制品,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韦谅如果全部留在手里,必然会被人弹劾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韦谅将这些东西转送到了东宫,信安郡王府,绛郡公府,甚至右相府也有一份。
其他自然少不了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和虢国夫人家中。
……
虢国夫人府。
后院寂静。
内室之中,暴风雨刚刚过去。
韦谅抱着怀中的杨玉瑶,轻轻地抚摸她的玉背,让她逐渐的安静下来。

终于缓过来的杨玉瑶抬头看向韦谅:“韦郎真的要离开长安吗?”
“嗯!”韦谅点点头,将杨玉瑶向上搂了搂,然后说道:“虽然舍不得夫人,但是该走还是得走,再不走,恐怕别人就得派杀手来杀某了。”
杨玉瑶神色一惊:“何至于此?”
“朝中争斗历来如此,到了最后一步,什么手段都会用的。”韦谅看向上方,轻声道:“举个例子,在弘农杨氏,有一批为数不少的家族护卫,他们当中就有一批精锐,负责保护家族子弟不被他人所伤,同时……”
“同时也在家族子弟的命令下,去对他人动手。”杨玉瑶立刻便懂了。
“朝中的政治斗争便是如此。”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在长安城中的时候,彼此还算是守规矩,可是一旦离开了长安城,一切就不一样了……当然,京兆韦氏自不好惹,尤其这里是京兆之地。”
世家各族都有精锐死士。
京兆韦氏自然也有。
不过他们藏的很深。
便如同其他各家世族一样藏的很深,家族当中只有极少数人能知道和掌握。
这样的道理,放在官场上也是一样。
世家大族能够培养死士杀手,朝中的高官自然也能够如此。
尤其是李林甫。
想到了一点,杨玉瑶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白。
韦谅搂了搂杨玉瑶,说道:“所以三娘平日里若是无事,便尽可能的待在长安城中,出外的时候,也尽可能的多带些护卫。
若是有空,不妨和弘农那边多联系些,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嗯!”杨玉瑶神色逐渐的缓和了下来,然后说道:“也是,某弘农杨氏,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韦谅忍不住的轻轻笑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侧身,捏了捏杨玉瑶有些挺翘的鼻梁,然后说道:“长安城中,有贵妃在,多数自然是不需要担心的,但唯独有一件事情,你们必须要谨慎,甚至一个字也不能提,提了就是害贵妃。”
“啊,”杨玉瑶一惊,忍不住的问道:“什么事?”
韦谅神色严肃的看着杨玉瑶道:“子嗣之事。”
杨玉瑶猛然抬头,错愕之间,脸色也逐渐的沉了下来。
韦谅抱着杨玉瑶,轻声道:“贵妃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你们在外面,尽可能的一字也别提,还有就是皇后之事?”
“为什么?”杨玉瑶有些听明白了韦谅的意思,说道:“难道说……”
“嘘!”韦谅捂住杨玉瑶的嘴,摇头道:“能别提,尽量别提,某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提起,王皇后之事,宫中落得很不体面,之后是武惠妃,王皇后死后,武惠妃差点成为皇后,但是看上去的一步之遥,却是天堑之别。”
对于其他人,杨家这些人可能不知道,但对于武惠妃,她们是最知道的。
“可是圣人对玉环是最宠爱的啊!”杨玉瑶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王皇后被废,不是因为没有子嗣,虽然直接原因是巫蛊,但实际上,还是因为他们对朝政参与过多。”韦谅轻轻冷笑,说道:“换到了武惠妃也是一样,她一开始,不过是圣人打击王皇后的工具罢了,到后来,她要夺皇后和太子……”
杨玉瑶躺在韦谅怀中,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皇帝,孤家寡人是也,看看太子,如今在十六王宅,便知道圣人忌惮如何了。”韦谅抱着杨玉瑶,低声道:“所以,你们不要提任何皇后之事,至于子嗣,若是天幸有了,不要提太子之事,先保证这个孩子活下来。”
杨玉瑶轻轻抬头,问道:“若是玉环真的有了皇子,韦郎会支持谁?”
韦谅是太子的内侄和女婿,如今和杨玉瑶有了关系,到时候,他怎么选。
“某自然是选三娘。”韦谅轻轻抱住杨玉瑶。
杨玉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韦谅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三娘可要千万记住某刚才说的那句话,而且相信某,你绝对不会有任何验证这个问题的机会!”
杨玉瑶愣住了,随即,她的脸色难看起来,忍不住坐了起来,看着韦谅道:“难道说……”
“好了。”韦谅起身,抱住杨玉瑶说道:“圣人是大唐之主,一言一行都是为了大唐……假如说,贵妃真的有了皇子,三娘觉得圣人会让他留在贵妃身边,还是送入十六王宅?”
“十六王宅。”杨玉瑶很肯定。
她没有任何迟疑,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寿王李琩在武惠妃还在的时候,便从小被交给了宁王李宪抚养长大。
杨玉环如果有了皇子,杨玉瑶敢肯定,皇帝一定会将他送到十六王宅。
杨玉瑶脸色苍白的抬头道:“所以,圣人一定不会让她有孩子的,对不对。”
韦谅稍微翻身,将杨玉瑶压在身下,然后轻轻撩开她鬓边带着汗水的秀发,说道:“三娘,你要明白,圣人要的是控制,是平衡,一旦贵妃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玉瑶紧紧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韦谅笑笑,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说句禁忌之言,以圣人的年纪,他们在一起六年了,要是有孩子,早有了。”
杨玉瑶顿时笑了。
梨花带雨。
“所以,记住。”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贵妃和圣人可以顺其自然,但你们姐妹不行,谁多言,谁就会被圣人厌弃,尤其要小心,在如今的环境下,这可能会被人利用。”
杨玉瑶顿时愣住了。
……
夜色之下,韦谅刚刚回到郡主府。
宁国郡主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低声在韦谅耳边说道:“宫里刚传来消息,贺监薨了。”
韦谅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苍白。
第二百二十六章 告诉李泌一声,让他小心些(3/3,求月票)
天宝五年。
正月初二。
十六王宅,太子府。
冬日虽然严寒,但新年的篝火之下,整个太子府并没有多冷。
韦谅一身紫色长袍,搀扶着披着黑色貂裘的李亨,在亭廊间散步。
李辅国无声的站在后方远处。
行走之间,李亨有些脸色苍白的说道:“虽说贺师返回江南,一切早已经预见,但消息突然传来,孤还是感到心痛难忍。”
韦谅轻叹一声道:“臣亦是一样心痛,但还请殿下节哀,贺监最希望的,便是殿下能够用心天下苍生,殿下但凡能做到如此,贺监在天之灵,亦能感到无比欣喜。”
“用心天下苍生,这天下苍生,是孤能够用心的吗?”李亨轻轻冷笑一声,他在韦谅面前,多少有些毫无顾忌。
去年上元节的那件事后,李亨原本还是高兴了一阵的,但是随后看着韦谅请命离京,但皇帝始终不允,而到了年底,李林甫又开始对韦谅下手,他立刻就明白,皇帝对他的猜忌又开始了。
韦谅不过是做了他的挡箭牌而已。
“天下民生,衣食住行。”韦谅很平静,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无涉其他,殿下尽可能去管,圣人巴不得殿下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去帮他分担压力。”
“这样可以吗?”李亨惊愕的停下脚步。
“殿下注定了,要成为孤家寡人的。”韦谅轻轻摇头,说道:“既然注定了要被人盯着,那么就将这些东西,放出去让他们盯着,让他们去挑毛病,因为这些东西,再怎样,圣人也不过是责难两句,皮毛而已,总比被人家盯着要害好。”
李亨听完,眉头一挑,疑惑的看向韦谅,问道:“贤婿可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韦谅摇头,说道:“但正是因为没有,才更令人心惊。”
李亨眉头一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是的,太安静了。
太安静的都不像李林甫了。
李林甫永远也不会放弃针对东宫,即便是偶尔的缓和,也不过是用来惑人的障眼法。
那把杀人的刀,他会永远都握在手里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只能是李林甫依旧在动手,但他的手段藏的很深。
“贤婿这里,也没有发现吗?”李亨面色凝重的看着韦谅。
“没有!”韦谅搀扶李亨继续往前走,同时说道:“去年,小婿之所以能暗中筹谋,便是因为他们谁都没有将小婿放在眼里,所以才会有所疏忽,但今年完全不同,他们恨不得时刻派人贴在小婿身上,私底下的那些事就更不会让小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