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管外面的事情,外面多大的风雨,太子不动,风雨就得停,我们盯住圣人和太子,就足够了。”韦谅目光抬起,看向外面轻雪下的长安城。
不知道为什么,韦谅有种感觉,李林甫别看权势越来越滔天,但随着皇帝将更多的心思用在杨贵妃的身上。
他会越来越不希望天下的有太大的动荡,这也是他在历史上始终都没有废李亨的原因。
“妾身记住了。”和政神色认真起来。
韦谅用力的抱住了她,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似乎永远也不想忘掉一样。
马车缓缓的出了金光门。
达奚珣和李暐,还有一队的龙武军都已经在提前一步到了。
而在更远处,隐约有一千调往陇右的骑兵,似乎正在等着韦谅。
天宝五年,正月十五。
已经是前天了。
……
金光门城门之上。
一道身穿蓝丝道袍,头戴银冠的人影站在阴影中,紧紧的看着韦谅带着一队龙武军,汇合一千骑兵,在风雪中快速远去。

他平静的侧过身。
城门之下,同样有一道身影在紧紧的盯着韦谅的动作。
随着韦谅彻底离开长安,那道人影立刻朝着城中而去。
沿着长安大街,直入平康坊。
没有做任何的遮掩。
仿佛韦谅离开之后,他就丝毫不需要顾忌了一样。
城门上的人影冷笑一声,然后绕了几个弯之后,才回到了绛郡公府。
……
后院,书房。
裴宽站在桌几之前,平静的写着“君子坦荡”四个字。
写完,将黑竹毛笔放在笔山上。
裴宽抬头看着道装青年,问道:“长源,左相没有派人去看着吗?”
长源。
李泌,字长源,
一身青色道袍的李泌,对着裴宽拱手道:“没有。”
“唉!”裴宽叹息一声,道:“圣人都在说他行事过宽,可是一年过去了,他却丝毫不加改观,难道这个左相,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做了吗?”
李泌默默的拱手。
“右相呢?”裴宽抬头。
年轻人神色肃穆起来,说道:“右相派了人盯着,而且似乎有别的动作。”
“别的动作?”
“驸马临时之前,以兵部刻意将一千原本在上元节前就调任高原的骑兵,停了几天,现在正好和驸马一起走。”李泌拱手,说道:“驸马有知四方靖安事之权,关键时刻,他可以安全接手这一千骑兵,防备意外。”
“不至于。”裴宽摆手,说道:“右相还不至于派人截杀驸马,毕竟高原大局,驸马占比极重。”
“但驸马却一定不认可裴公的说法。”李泌认真拱手。
裴宽沉默了下来。
去年一年之间,韦谅和李林甫之间,有明争,也有暗斗。
一年时间,尤其是越到后面,李林甫越发积极的想要找到韦谅的破绽。
但韦谅也不好惹。
在长安城中,韦谅相对谨慎,但到了亲仁坊,韦家的势力范围,任何别有意图的人,都被打断手脚,丢进漕渠里。
夏天还好,但冬天。
漕渠是能冻死人的。
尤其是皇帝根本不管,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相斗。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最先放开手脚的是韦谅。
以侍御史巡查关中,一出了长安城,任何在背后跟踪他的人,都会被按上窥伺机密,意图不轨的帽子。
抵抗者,当场被杀。
不抵抗的,要么送入军前,要么打为劳役。
韦谅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同样的,李林甫也是一样。
出了长安城,没有皇帝的视线,谁杀谁也有可能。
尤其,韦谅不输于军中大将。
一千骑兵,加职方司郎中的官职,除非调一万人,否则拦都拦不住他。
“好了,不说这事了。”裴宽摇摇头,回过神说道:“驸马这一走,右相的注意力,就会完全的放在某和左相的身上了,贤侄,你觉得右相会率先对谁动手?”
“裴公!”李泌拱手,很肯定的说道:“某觉得最可能的还是裴公,因为先对左相动手,一旦左相被罢相,那么最有机会进位左相的,只有裴公,而只有先对裴公动手,才能全部打击。”
“那个时候,左相就应该是陈希烈了。”裴宽轻轻冷笑,说道:“又是一个牛仙客。”
韦谅对牛仙客的评价很高,但在裴宽的眼底,牛仙客却是圣人当政以来,最差的宰相。
至于之后,自然是陈希烈。
“君子可欺之以方,左相的事情不管他,至于某!”裴宽看着李泌,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某下手?”
李泌拱手,说道:“阴谋手段,对太子可行,对裴公却是不行,恐怕还是会在土地赋税上做文章。”
猜忌,是皇帝对太子的事情。
裴宽是大臣,御史大夫兼任户部尚书。
他的背后是整个闻喜裴氏,在没有和太子牵扯的情况下,猜忌对他是不起作用的。
至于阴谋构陷,那也得李林甫能构陷得上。
且不说裴宽多年仕途,有了去年的事情,各大世家都开始注意裴宽的事情。
有什么消息也会互通有无,互相帮忙。
“户税的事情啊!”裴宽摇头,说道:“某已经尽力的在做了,但恐怕还是很难让圣人满意。”
户税是世家的根基,裴宽表面上做做文章可以,如果他真的要深查,世家立刻就会抛弃他,而之后,皇帝也会抛弃他。
宇文融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裴公,愚侄劝一句,现在的东西是不成的,如果说天下户税真的情况是十,现在的东西,最多反应了不到两成。”李泌拱手,认真说道:“某不劝裴公走全,但起码要走五成。”
裴宽猛然抬头。
李泌躬身说道:“先把第一步做出来,然后第二步查的时候,将难题摆出来,然后要求右相介入……”
李泌眼神冷笑的说道:“他那种人是不敢的,要做的话那么多年早做了,到时候,将责任全部推到右相头上。”
裴宽重重的敲敲桌案,抬头,语气沉重的说道:“某需要想想!”
李泌终于松了口气,沉沉拱手。
……
裴宽一个人坐在书房阴影中沉思,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房外响起。
随即,书房门被推开。
裴宽抬头,看向门口举着火烛的韦氏,温和的笑笑:“夫人!”
韦氏进入书房,然后走到裴宽身前,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无名信封递给裴宽道:“这是年初的时候,坚弟送过来的。”
裴宽一愣,随即赶紧将信封打开。
辞官。
纸张上面就写着两个字。
裴宽一眼就看出这不是韦坚的字体,那么……必然是韦谅了。
裴宽不由得笑了。
他看向门外的夜色,神色平静了下来。
圣人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一战之后,王忠嗣要回长安(2/3,求月票)
二月中,高原上依旧天寒。
沙珠玉河上,能清楚地看到数十只猎犬拖着几十架冰车在冰面上狂奔。
不时地,猎犬发出了洪亮的叫喊声。
曲沟大营以东,两千骑兵,三千步卒缓缓的从军营而出,然后往西朝伏俟城而去。
王忠嗣骑马缓缓而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冰车上,笑着说道:“高原上这两年虽然天寒,但却丝毫不缺雨水,夏天的时候倒还好,但到了冬天,这些冰车能最大程度的阻止吐蕃人过河,还能预警,遇事它们也能扑上去杀人……”
“有用便好。”韦谅一身黑色鱼鳞甲,缓缓催马,跟着王忠嗣道:“在辽东,有些猎犬只能在山中苟活,但在高原上,他们却能够发挥不逊色于士卒的能力,而且不惧高原瘴,比人要强上太多了。”
王忠嗣神色严肃起来,看向韦谅问:“这一次你去伏俟城有多少把握?”
韦谅平静的看向前方,道:“若是说将五万吐蕃,羊同和西吐谷浑骑兵拖在青海湖畔,那么有十成把握。”
王忠嗣眉头一挑,说道:“圣人来信也说过此事,说你有放弃伏俟城的打算,你不会是想要火烧伏俟城吧?”
火烧伏俟城,怎么火烧?
先在伏俟城中尽一切力量的抵抗,尽可能的杀伤吐蕃人,然后在难以坚持下去的时候,放弃伏俟城,引吐蕃大军入伏俟城。
但在夜里,放火焚城。
这种事情,王忠嗣相信韦谅是能够做的出来的。
“大帅说哪里去了,若是一座大唐的城池,百姓听命服从,那么或许是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迁移百姓,然后焚城,那么是能做到的,但伏俟城不行。”
韦谅微微摇头,说道:“伏俟城中到处都是吐谷浑人,其他族的百姓不多,迁移极难,下官虽然心胸不是太广阔,但让这么一座城的百姓殉葬,也还是做不到的。”
王忠嗣稍微松了口气,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韦谅笑笑道:“火攻自然是不行的,要水攻,伏俟城那地方本身就属于诸水汇聚之地,最是方便水攻,而且相比于火攻,水攻对城中的影响极小,事后百姓也不会有太多的怨念。”
王忠嗣直直的看着韦谅:“可行吗?”
“以水攻灭城,有七成把握。”韦谅抬头,说道:“剩下的,就是将吐蕃人引入山中,以弓箭击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