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之前的那些县令,有对韦谅之事有异议的,韦谅也直接动手。
平阳和高平根本没有多少阻止他的力量。
真正让韦谅感受棘手的,是在绛郡和河中府,那才是世家累积的地方。
韦谅打算再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解决绛郡和河中府的问题。
他依旧还是老规矩,不动世家的核心利益,然后用大势压迫,小利勾引,无往不利。
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鸿胪寺少卿,河东黜置使,检校中书侍郎。
虽然是检校,虽然依旧还有漫长年限的距离,但韦谅却是走到了宰相的边缘。
大唐开国百余年来,宰相最多的,就是中书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皇帝给了他足够的信任。
“现在不知道多少弹劾的奏本送到了圣人的案头,圣人只要稍动心思,某一切的职位就全没了。”韦谅叹息一声,然后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既然开始做,就将事情做完,传话下去,新立的新县,为防有人造假,三年内官府不通过任何田地交易的文书。”
“驸马?”王维惊愕的抬头。
韦谅摇摇头,说道:“只是官府不通过而已,民间的私下交易是允许的,三年之后,官府过户。”
“是!”王维神色放松了下来。
韦谅轻轻笑笑,安史之乱马上就要来了,
不知道几家会爬上云巅,不知道几家会跌落尘埃。
到时候,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只是百姓终究能好过几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韦勇出现在门口,神色肃穆的拱手道:“驸马,圣人召驸马回京。”
“知道了。”韦谅点头,看向王维道:“告诉萧尹,旧的稳住,新的慢慢来。”
“是!”王维肃穆拱手。
……
长安,兴庆殿。
李林甫站在殿中,肃穆的拱手道:“陛下,成都县令崔记来奏,鲜于仲通没有大胜,而是大败,三万人完全没于敌手,二十余县被吐蕃占领,也就是中路军李晖部行军稳重,击杀三千,但却又被鲜于仲通抢了功,陛下,臣请斩鲜于仲通。”
“陛下!”杨国忠站在一侧,脸色有些难看的拱手道:“鲜于仲通的长子都没于阵中,再苛求就有些为难人了。”
李隆基摆摆手,说道:“鲜于仲通之过暂时记下,依旧调任礼部尚书,国忠,你抓紧时间去剑南道,只要你能够攻灭南诏,那么鲜于仲通的罪,朕可以不予追究。”
“陛下!”杨国忠猛然抬头,说道:“臣,臣,臣……”
“不要再说了,军中征战,谁都去的,难道你去不得。”李隆基神色淡漠的直接摆手,道:“好了,你二人退下吧,一切按之前所定行事,七日之后出兵巴蜀。”
“臣领旨。”杨国忠面色苦涩的拱手,李林甫则是轻轻扫了杨国忠一眼,虽然有些莫名的疑惑,但杀机犹存。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李隆基才看向一侧:“韦卿。”
韦谅平静的从帷帐之后走出,拱手道:“陛下!”
第三百零七章 李林甫之死(3/3,求月票)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目光越过殿外,平静的说道:“让你见笑了,韦卿!”
韦谅平静的拱手道:“陛下,杨侍郎虽然并无多少军事才能,但于后勤诸事,却是最有心得的,或许右相想,有他去剑南道,也能助力一二。”
“助力一二。”李隆基冷笑一声,说道:“鲜于仲通在蜀地多年,做过剑南道行军司马,剑南道节度副使,还有剑南道节度使,可还不是弄成这个样子,亏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
“陛下!”韦谅轻轻躬身。
“你这一次去巴蜀,给朕将事实的真相查清楚,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却都要给朕弄成这个样子,还有,现在的巴蜀,究竟是什么样子……咳咳咳咳……”李隆基突然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陛下息怒!”韦谅赶紧拱手,道:“臣虽然从未去过巴蜀,但家中也要有商队通行,巴蜀军中或许有些问题,但百姓还是安居乐业的,甚至在去年战前,蜀中粮价也并不高。”
李隆基突然长松了一口气。
粮价不高。
说明民间有粮。
百姓手里能够有余粮,说明地方吏治还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这样就说明,即便是巴蜀的情况再恶劣,也不至于差到难以收拾的局面。
李隆基平静了下来,看了身侧拍他后背的高力士一眼,轻轻点头,高力士这才退下。
李隆基重新看向韦谅道:“这一战,你需要什么?”
韦谅拱手,说道:“三千朔方骑兵,三千河西骑兵,松州已经有三千陇右骑兵,便不需要再调了,剩下的,就是再调一千龙武军,基本便足够了,另外的……”
韦谅躬身,说道:“陛下,臣需要陛下帮臣挡一挡朝中舆论,臣需要放手去纵火。”
“朕都依你!”李隆基直接摆手,然后说道:“另外,国忠这些日子,已经招募了两万士卒,全部都给你,朕要你将整个剑南节度府全部都重建起来。”
“喏!”韦谅沉沉拱手,道:“陛下放心,没有了瘴气之害,南诏之军,实在不算什么。”
“呵呵呵呵……”李隆基突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神色彻底轻松下来,他抬起头,说道:“朕也是瞎了眼,放着你这样好用的人才不用,非要用一个欺君之臣,还有另一个,身为宰相,却将天下大事视作儿戏。”
杨国忠勾连鲜于仲通伪造捷报,还在战败的消息到来之前,为鲜于仲通请礼部尚书之职。
还有李林甫,他是李隆基多少年来最信重的大臣啊!
四方诸事,他向来处置妥当。
即便是安西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虽然多有不妥,但是在契丹等外族的眼里,也是如同魔鬼一样的存在。
天下节度府基本全都运转如意,只有剑南。
剑南道什么情形他不知道吗?
一旦杨国忠到了剑南道,再战败,整个巴蜀,不知道会有多少州县沦入南诏人的蹂躏之下。
李林甫完全是用天下大事,来报复私怨打击政敌。
这样的两个人,却是李隆基最信重的两个臣子。
韦谅谨慎的躬身道:“陛下,杨侍郎精通度支之术,又出身剑南,居成都统筹内外,安定人心,还是没有问题的。
右相侍奉陛下多年,内外敬服,此次虽然有些心思,但想必他会安排后手,协助杨侍郎,此战必然不会有事。”
“你啊,到现在还替他们说话。”李隆基有些好笑的看着韦谅。
韦谅拱手,道:“陛下,此番南诏叛乱,虽然说的确影响不小,但只要不是蔓延长久,实际上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然后粮草供应长安和陇右,天下鼎盛的势头,依旧还会上扬。”
“呵呵呵呵!”李隆基笑着放松了下来,随即他又感慨一声道:“朕所担心的问题,他们都没看透,只有你看透了。”
韦谅轻轻躬身,难道说这些问题,李林甫和杨国忠都没有看透吗?
不,他们都看透了。
只不过在他们的心底,这种事情的优先级要远在打击政敌之后。
“陛下身边有诸中书舍人,给事中,都是清能之臣,这些事情,他们一样能看透隐患,只是不如臣在地方历练多些罢了。”韦谅低身躬身,两侧的帷帐之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这话倒也没错。”李隆基满意的笑笑,然后神色认真起来,说道:“好了,就这样吧,七日之后就要出兵了,你想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大将军,你带着他去找左相,将该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妥当。”
“喏!”高力士肃穆拱手。
……
韦谅骑马跟着高力士,沿着夹城,从兴庆宫到了大明宫,再从大明宫入北苑,一直到安礼门下。
骑马从安礼门下而入的时候,韦谅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玄武门。
玄武门常年关闭。
门外是羽林卫驻地,门内就是皇帝的后宫。
准确的讲,是那些年纪大了的,无子,又不受宠的嫔妃。
李隆基不想看到她们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就将他们养在了太极宫,内外随意不得出入。
韦谅看了兴庆宫方向一眼,他知道皇帝这么安排,就是不想让李林甫,也不想让杨国忠知道韦谅已经回京。
皇帝在下一盘大棋啊!

入安礼门,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从这里直通尚食内院。
行走在冷清的廊道之间,韦谅低眉垂目,然后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整个后宫。
一条龙首渠隔开了廊道和后宫之间。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精致的亭台楼阁,但不知道为什么,满是暮气。
离的韦谅最近的,反而是凌烟阁。
皇帝虽然不到凌烟阁来,但却是每日都派人打扫。
离开后宫,便是尚食内院和武库的所在,过武德东门,一眼便能看到昭德殿。
沿着昭德殿往西走,便是门下省。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黑。
门下省内,早已经被内侍清空。
只有门下省大堂之内,坐着神色惊疑不定的陈希烈。
……
看到高力士走入大堂,陈希烈立刻起身拱手道:“大将军。”
高力士微微摆手,两侧的内侍立刻退了出去,只剩下站在高力士身后的韦谅。
韦谅一身黑色锦衣,原本看起来并不显眼,但这一冒出,陈希烈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下意识的叫道:“韦侍郎!”
“见过左相。”韦谅沉沉拱手。
陈希烈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愕间难以置信的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从袖中取出一封圣旨,递给陈希烈道:“左相,用印吧。”
陈希烈接过圣旨,看了一眼。
就见上面写着,以尚书左丞,兼鸿胪寺少卿,御史中丞,检校中书侍郎韦谅,任剑南道黜置大使,剑南道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知南疆事。
陈希烈嘴唇微微颤抖,他明白,杨国忠就是个幌子。
韦谅才是真正处置剑南道和南疆事务的封疆大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大印,直接盖在了圣旨上。
而在圣旨上,有中书舍人孙逊起草的内容上已经盖上了中书省的大印。
而李林甫一无所知。
“好了。”高力士接过圣旨,递给韦谅道:“驸马,你就在门下省处置事务了,所有一切由左相协助。”
“喏!”韦谅肃穆拱手。
“嗯!”高力士点头,然后直接转身,朝着门下省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