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还好说,问题是前者,阿布思本身倒不是什么顶级的将领,但他所率领的突厥部落,却是在这些年大唐的军械供给下,成为了草原部族当中最强的一支。
不过就算如此,在东边安禄山,北面回纥,南边哥舒翰,还有西边王正见的围杀下,阿布思一脉只有绞杀殆尽的下场。
说到这里,李隆基眼神一冷,侧身问道:“该清点入少府的东西,都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了。”高力士神色严肃起来,稍微上前一步,他低声道:“不过有一些金银珍宝被右相,还有魏方进他们给私下拿走了。”
“无妨。”李隆基摆摆手,说道:“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也送不走,最多只是在他们家中放一放而已,如果将来有需要,随时可以从他们的家中将东西拿回来。”
“是!”高力士轻轻拱手。
金银珍宝,最多也不过是拿来让人看而已,即便是送,他们最多也就是送到杨国忠的府上。
所以这些东西,不过是暂时的存放在杨国忠,魏方进这些人的家里而已。
只要皇帝有需要,他随时可以像抄家李林甫一样,抄了杨国忠和魏方进这些人的家。
“江南的粮食,还有淮南的恶钱,四方的战事,有了这笔钱,也都能轻松一些。”李隆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高力士轻轻躬身,这些才是李隆基决定清算李林甫的核心原因之一。
粮价飞涨,恶钱横行,还有南诏的战事大败,这些李林甫本来应该在处置妥当,根本就不应该闹到皇帝的面前来。
但是,李林甫老了。
他对天下的掌握开始失控,对面这些问题,他除了让皇帝从太府少府掏钱平抑以外,根本就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略了。
你让皇帝掏钱,掏钱还没用。
时间长了,皇帝不恼火才怪。
最后,你死了,问题留给了皇帝,皇帝只好拿你开刀。
不过话说回来,宰相,本身就是皇帝刻意培养出来的天下权势财富的聚集处。
只要干掉一个宰相,就能在天下间空出大量的权势和财富出来。
皇帝便能够用他来安抚天下世家和天下百官。
这本身就是李隆基一直在做的。
韦谅说李隆基刻薄,说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这话其实是不对的,李隆基不过是在当年针对一个宰相清洗之后,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之后,整个人开悟了。
然后,他一辈子基本都是这个模式。
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还有其他的宰相,为什么最后下场都不怎么好,就是李隆基在他们的价值用尽之后,进行的最后收割。
李林甫也是一样,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皇帝就用他来解决。
……
“陛下!”稍微停顿,高力士躬身,说道:“驸马去了剑南,太原的事情推行的不是很顺利,接下来是不是让户部接手推行?”
“李彭年。”李隆基点点头,说道:“他比章仇兼琼强太多了,让他去太原看看推行吧。”
“喏!”高力士点头,然后说道:“还有,安禄山让人往宫里送了大量的礼物,他想求河东节度使之职。”
李隆基侧过身,盯着高力士,高力士平静的拱手。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给他,右相刚刚过世,他的野心就控制不住了,得压一压,过两年再说。”
“喏!”高力士沉沉拱手。
李隆基眯着眼睛看着高力士,继续说道:“不仅是安禄山,还有四方节度使,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都要将他们看的紧些,谁要不安分,找李暐,狠狠的收拾他们。”
“喏!”高力士认真躬身。
李隆基转过身,突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起来,看了眼韦谅的奏本,说道:“韦卿的事情定下来,天下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喏!”高力士上前,然后搀扶着李隆基起身,就是这一下,李隆基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摇晃。
高力士一惊,低声道:“陛下!”
“朕无事,就是有些饿了。”李隆基从御榻之上走出,然后看向两侧帷帐之后的中书舍人,给事中和左右史,说道:“时间不早了,诸卿也都回去吧。”
“喏!”众人起身行礼,躬身道:“恭送陛下。”
李隆基有些疲惫的走下丹陛,搀扶着他的高力士莫名的感觉李隆基身上这段时间的精神突然消失了。
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年轻了。
皇帝走了,殿中的几位官员也先后离开。
整个大殿中原本通明的灯火也逐渐的熄灭了。
只有几盏殿外的灯火,在亮着。
黑色的夜色,越发的深沉了。
……
滇池以西,安宁五井。
广阔的滇池北侧,轰然的厮杀声在这一日的战场上响起。
无数的弩箭横空,冲杀向前的南诏兵,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射杀倒地。
而对面的唐军士卒,则是一列一列有序的射完弩弓之后,就后退三步,重新装填。
南诏兵的冲杀,在这样的有些的屠杀下,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五百全副盔甲的铁骑兵从南诏军的后面杀了出来,直接冲向了对面的唐军弩弓手,密密麻麻的弩箭落在他们身上,根本不能伤害分毫。
北侧的唐军阵列当中,韦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的一声冷笑。
下一刻,他右手一挥,比南诏人还要多一倍的唐军重骑兵,如同黑潮一样的从左右两侧冲杀了出来,朝着南诏铁骑兵的两肋直接杀了过去。
同时,弩弓手全部退到了长槊兵之后。
长槊拄地,斜直上前,然后等待南诏铁骑兵冲杀而上,然后直接捅穿。
第三百一十五章 臣请削安禄山平卢节度使之职(2/3,求月票)
天宝十一年。
二月底。
滇池北侧,厮杀正酣。
碧鸡山下。
韦谅目光扫过东南侧广阔无边、平滑如镜的滇池,目光落在眼前的战场上。
两万大唐和南诏的精锐,在战场上凶狠的搏杀。
韦谅的目光落在滇池西南,高大的狮虎旗下,是身穿红衣金甲的南诏将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抢来的大唐军服。
在狮象旗后,是两万整肃的南诏士卒,其中大约有四千骑兵。
韦谅的眼底闪过一抹血色。
在滇池东北处,有一座用大唐军民的头颅堆起来的京观。
一瞬间,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头顶上空,似乎还有一阵阵莫名的烟气,遮住了太阳。
战场上的厮杀声将韦谅的思绪拉回。
他的手按在腰间冰冷的剑柄上,长槊横在马侧,方便他可以随时出击冲杀。
在韦谅的身后,是两万安静的可怕的大唐精锐。
其中一万骑兵,一万步卒。
高不危,还有南霁云,高适,王维等人全部肃穆的骑马站在各军之前。
韦谅在剑南大半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进行剑南道的兵力进行整修和调换安置。
在他冲杀昌都和唐古拉山,震慑吐蕃和南诏之后,他就开始了动作。
他将从长安带过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卒,全部分批安置在岭南的各个要害之上,同时将原本的士卒也全部置换了出来。
不到一万。
鲜于仲通在整个剑南道吃到的空饷数目,竟然超过了一万五。
如果不是西线需要面对吐蕃人的压力,同时南线还有巂州都督李晖在,这才留下了五千的兵力。
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全部都被他吃掉了。
逼的韦谅到最后也只能从长安带来的兵力当中抽调五千人,加入其中,一共三万精锐,共击吐蕃。
大唐的底蕴,一旦运转起来,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大量的弩箭在巴蜀本土被制造出来,而更多的弩弓则是从长安运了过来。
多数士卒,或许对正面战场厮杀,怕的要命,但是仅仅是听令扣动板机发射弩箭,反而要容易许多。
在巂州过完新年之后,趁着冬日的森冷还没有过去,韦谅果断出兵,他先是收复了南溪郡,然后一路杀到了滇池。
……
安宁城就在滇池以西。
韦谅距离收复滇池,只有一步之遥,而去年,鲜于仲通也就是败在这里的。
他败了,导致跟随他的士卒,全部被人斩首立成了京观。
当然,鲜于仲通本身的原因只是其中之一。
凶狠的瘴气,也是原因之一。
韦谅拉住有些不安的战马,他的目光看向四方。
远处的山林深处,瘴气已经凝聚的可怕。
不过因为如今是冬日刚过,所以瘴气更多的沉在了树林之中。
只要不身处山林深处,瘴气的影响,在眼下的影响是不大。
不过韦谅之所以能从剑南道杀到滇池,就是因为他从巂州开始,一路烧毁山道两侧山中的树木。
大军出动,毁山伐林。
能组织士卒砍伐的,尽量砍伐,有南诏人出现的,那就只有烧了。
烧毁瘴气,同时稍微树木,让南诏人的斥候细作无法依靠树木的掩护靠近,逼得南诏人不得不退入更深的群山之中。
自然,他们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之前,他们有过数次千人之下的厮杀,每一次都以南诏人的大败而告终。
但凡骑兵能够纵横的地方,每一个地方,南诏人都轻易被大唐骑兵屠杀。
韦谅在的地方,一旦立下营寨,立刻就以三丈哨塔,加望远镜窥伺四周。
南诏人尤其喜欢利用森林潜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