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整个叛军的大军主力,也在盯着我们,我们一渡河,大战就会开始。”
高仙芝上前,开口道:“所以,只要我们在这里一日,安禄山就没法全力的去攻洛河南岸,他担心一旦深入洛阳,我们会抄他的后路,那个时候,他就来不及反应了。”
韦谅目光看向所有人,说道:“记住,不要去管城中的敌人,只有那些在城外来回机动的人,才是优先要清理掉的目标,清理掉他们,剩下的,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的收拾城里的人,这是征战上法。”
“谨记大帅教诲。”众人肃穆拱手。
韦谅这些年的战绩,在整个大唐的军中,都是最耀眼的。
而现在仔细回想,他的每一步,实际上践行的都是这个道理。
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这是经过实战考验的。
韦谅平静下来,看向高仙芝道:“高帅,你在这里盯着,某率五百骑兵,回城里看一眼,安禄山现在在紫微宫中,是时候去看他一眼了。”
“喏!”高仙芝肃穆拱手。
韦谅这才转身而去,带着五百亲卫,往洛阳城南而去。
……
骑马从定鼎门而入,随处可见的,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哨塔。
在安禄山攻入紫微宫的那一刻起,整个洛阳已经全面紧张了起来。
能离开洛阳,被准许离开洛阳,但是只许个人带包裹离开,不许大包小包,大车小车的一大堆。
洛阳城中的百姓,实际上离开的人并不多。
人们虽然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是随后看到守军还在有序的抵抗,而且知道韦谅已经收回陕州,并且很快就会杀回来之后,也就安定了下来。
长街上,每过一段都有鹿角组成的防线。
后面还有衙役和士卒的宿卫。
当然看到韦谅入城的时候,街道上的士卒,还有两侧街坊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韦谅回来了,洛阳城也就守住了。
……
天津桥南,韦谅看着一身黑衣银甲,从哨塔上滑下来的皇甫惟明,他立刻拱手道:“见过少傅。”
“驸马!”皇甫惟明看着站在韦谅身后的韦坚,来曜和夫蒙灵察等人,有些苦涩的说道:“有愧驸马所托了,没有守住紫微宫,现在连洛阳县都要丢了。”
“紫微宫丢失本身就在计算当中,安禄山一直以来都放着紫微宫不攻,就是为了放松紫微宫方面的警惕。”韦谅转身看向众人,说道:“但因为紫微宫的特殊原因,我们也一直没法做什么。”
窦靖和徐恩赐有些惭愧的拱手道:“是下官的错。”
“这个是自然。”韦谅目光抬起,看向众人道:“虽说紫微宫失守,有一定的原因,但是我等都是有罪的,这一点必须要认,但是,某已经去信陛下,告诉他,安禄山这一趟进了紫微宫,那他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众人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认真的说道:“紫微宫易守难攻,这么个地方,安禄山是不会放弃的,所以,要么他打过洛河,攻占整个洛阳,要么我们反扑,夺回紫微宫,同时斩首安禄山,没有第三个选择。”
“诸位!”韦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认真的说道:“对我们来讲,只有一个选择,夺回紫微宫,杀了安禄山,那么陛下那里,我们都可以交代了。”
“喏!”众人神色凛然。
韦谅点点头,说道:“眼下的局面还好,洛河三座大桥,毁了两座,只留下东面一座,而且北市和上东门还在我们手上,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将洛阳夺回来,但各部需要统筹调度,建立阶梯防线,先稳住,再窥伺破绽,出手。”
“喏!”众人肃穆拱手。
“某先上去看一看,安禄山在紫微宫中,他究竟在做什么。”韦谅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着一侧,九丈高的哨塔爬去。
皇甫惟明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诸位稍待,某有些话要和驸马谈。”
韦谅回头看了皇甫惟明一眼,神色沉吟,但还是继续爬上了高塔。
“还是驸马早有远见。”皇甫惟明在韦谅身后爬着高塔,同时说道:“早早便让人在城中布置哨塔,某这才能顺次安排下去,之后,城中守卫才能够依靠哨塔继续支持。”
韦谅稍微一停,然后说道:“也是少傅有能,不然何至于安禄山到现在连北市都没有攻下来。”
说完,韦谅已经翻身上了塔顶,一眼望去,对面的紫微宫中一切清晰可见。
紫微宫本身地势高,城墙高达四丈八尺,但加一块也不过五丈出头,但是韦谅所在的哨塔,却有九丈。
韦谅一眼就能够看到承天门的位置,再往深宫便看不大清楚了。
但是矗立在乾元殿旁边的明堂却是清晰可见。
明堂。
又叫通天浮屠。
“不是没有攻下来,是他们从今日开始,就减缓了攻势,而如今驸马到了,他们甚至彻底停止了前攻,甚至自己筑造防线,开始转攻为守。”皇甫惟明跟着登上了哨塔,看着韦谅,认真的拱手道:“驸马,若是不出意外,明日,安禄山就要登基了。”
韦谅身体停顿下来,转身看向皇甫惟明道:“少傅是怎么猜出来的?”
“果然,驸马也猜出来了。”皇甫惟明叹息一声,说道:“至于下官,下官不是猜出来的,是叛军当中有人传的消息,说看不惯安禄山要登基,所以希望我们能阻止。”
韦谅看着皇甫惟明,问道:“少傅觉得我们应该阻止吗?”
皇甫惟明没有回答韦谅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驸马是如何猜到的?”
“不需要怎么猜的。”韦谅摇头,说道:“历来清君侧,从来都是以清君侧为名,行谋逆之实,安禄山也不例外,他最一开始,想的就是自己做皇帝,但是长安他没有攻下来,甚至杨国忠死了,太子登基,清君侧已然不成,军心动摇。”
皇甫惟明缓缓的点头。
“他这个时候登基称帝,不仅能够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还能以封赏,拉拢麾下的文臣武将,重新增加凝聚力,安定军心。”韦谅看向紫微宫的方向,轻声说道:“一旦稳住军心,就是和我们决战,做最后一搏了。”
皇甫惟明看着韦谅问道:“所以,驸马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做?”
韦谅转过身,看向对面的紫微宫,问道:“若是今夜组织人心,越过洛河,强攻紫微宫,能将紫微宫夺回来吗?”
“夺不回来。”皇甫惟明摇头,叹息一声道:“羽林卫从皇宫撤出来的时候,遗留了大量的煤粉,安禄山占据紫微宫以后,便已经开始在宫中封闭街道,制造狭窄环境,同时撒布煤粉,又安排精锐以弩弓防守,我们要越过洛河,还要面对绝境,很难夺回紫微宫,尤其还是在明日安禄山登基之前。”
“所以,少傅这件事情,就没有和下面的诸位提,对吗?”韦谅直直的看着皇甫惟明。
“是!”皇甫惟明拱手,说道:“但是驸马,这种事情瞒不住的,到了明日,不仅叛军中会有人传消息过来,而且安禄山一旦开始动作,就更瞒不住了。”
说完,皇甫惟明郑重的拱手道:“驸马,不能让安禄山登基,起码不能让安禄山在紫微宫登基,尤其不能让安禄山在我等面前在紫微宫登基,不然,陛下那里,我们全部都得请罪。”
紫微宫是大唐皇宫,一旦安禄山在紫微宫登基,将会极大的动摇大唐的统治。
到时候,御史弹劾起来,他们都得有罪。
现在,对韦谅说完,皇甫惟明心中却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韦谅深深的看了皇甫惟明一眼,然后才转身看向紫微宫道:“少傅知道八面埋伏,四面楚歌的来历吗?”
皇甫惟明诧异的抬头:“项羽之死,乌江自刎?”
“安禄山要登基,以如今紫微宫的守卫来讲,我们明日是夺不回来的。”
韦谅抬头,说道:“这件事情,等明日安禄山登基结束之后,我等就集体去折长安,请陛下降罪,起码每人功勋爵位各降一等……这我们是逃不掉的。”
皇甫惟明嘴角微抽,最后点头道:“是!”
“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安禄山,斩首在这紫微宫中,然后五马分尸。”韦谅身体站直,冷声说道:“让天下人都知道,在大唐谋反称帝者必死,谁也逃不了。”
“是!”皇甫惟明沉沉拱手,只能如此了。
“去吧。”韦谅摆摆手,说道:“少傅下去吧,今夜某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好的想想办法,安禄山就算要登基,也不能让他过得舒服了。”
“是!”皇甫惟明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拱手而退。
韦谅回头看向皇甫惟明的背影,轻轻摇头。
安禄山在紫微宫登基,所有人都有罪,想让他韦谅一个人承担,根本不可能。
要追究,首先要追究李隆基的责任。
皇甫惟明这几年越来越没有担当了。
大唐开国这些年,登基称帝的,也不只是一个人。
太大惊小怪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四面楚歌不可怕,可怕的是将乌江自刎(1/3,求月票)
黎明时分,皇甫惟明,来曜,夫蒙灵察,韦坚,徐恩赐等人,逐渐的汇聚到了天津桥南,哨塔之下。
守在这里的窦靖,抱着长槊,靠着哨塔,听到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一觉的他,赶紧睁开眼睛,看向众人,刚要行礼,就看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平静的脚步声从哨塔上传来。
窦靖立刻退到一旁,拱手道:“驸马。”
一身黑衣黑甲的韦谅,有些疲惫的走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道:“诸位都收到消息了?”
众人面色沉冷的点头。
徐恩赐更加焦急的上前拱手:“驸马,安禄山那逆贼,竟然敢行大逆之事,驸马不能坐视不管啊?”
“什么大逆,安禄山不是已经是逆贼了吗?”一侧的窦靖,一脸的不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而来。
赫然正是高仙芝、封常清、王维和南霁云等人正在骑马而来。
最后,高仙芝等人在哨塔下停马。
高仙芝翻身下马,然后面色凝重的拱手道:“驸马,各路叛军正在朝紫微宫收缩,甚至叛军各方大将,也逐渐的汇聚到紫微宫,有消息说,安禄山今日要登基称帝。”
韦谅点点头,看向皇甫惟明道:“少傅,说一说如今紫微宫中叛军的守卫情况吧!”
皇甫惟明面色沉重的向前,拱手道:“今日在紫微宫起码有两万叛军精锐在守卫,四方还有四万叛军随时支援,叛军在紫微宫还以羽林卫遗留的煤粉做了多处布置,一旦我等攻城,立刻就会引爆。”
窦靖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得一白。
“强弓硬弩,精锐甲士,还有煤粉陷阱,想要在今日午时之前攻入紫微宫,几乎是不可能的。”韦谅转头看向对面的紫微宫,同时说道:“更别说,如今还有整条洛河为叛军的天然防线,我们的局面很难。”
众人目光扫过洛河,神色不由得沉重了下来。
原本他们以为,这条洛河是他们阻止叛军攻入洛阳城南的天然防线,没想到,今日,却成了保护安禄山登基的天然防线。
“所以,先认罪吧。”韦谅看向一侧的封常清,说道:“封兄,某来念,你来执笔,到时候众人联名签署,然后送往长安,向圣人认罪。”
封常清立刻拱手:“喏!”
旁边已经有人在准备纸笔了。
徐恩赐脸色苍白的上前,拱手道:“驸马,是不是先尝试阻止,阻止不成之后,再写信认罪,不然我等什么都不做,陛下那里不好交代啊!”
韦谅看向徐恩赐,说道:“中使,我们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们也要尽量去破坏安禄山的登基。
但,那是之后,要呈送皇帝的奏本,现在这本和那一本是两回事,也就是说,我们要请罪两次,如今才能换来圣人宥谅。”
徐恩赐一愣:“原来还能这样吗?”
韦谅摇摇头,说道:“从今日起,某定下规矩,我等每日早中晚,都要去折长安,向圣人禀奏洛阳之事。
无战之时,每日早中晚三次行会,然后众人齐奏长安,若是有战,各自奏本送到大帅府行军司马张镐处,由张镐统合送往长安,所以在行军之中,则免去上奏,张镐禀明陛下,详细情形。”
张镐立刻站出,肃穆拱手道:“喏!”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对着韦谅拱手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