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皋总感觉,这件事情做完,韦谅对军中的掌控会更加的彻底。
尤其之前的那些事情,河南地方,还有各路军中,已经彻底清澈起来。
……
密密麻麻的河北士卒,从行宫废墟东侧而入,目光看向被挂在高杆上的安禄山的人头和地上的安庆绪被烧焦的尸体。
目光沉重。
张巡,李庭望,薛嵩,还有田承嗣,崔乾佑等人站在一侧,神色要平静许多。
韦谅下令,军中所有的河北将士,每个人都必须看一眼安禄山的人头和安庆绪的尸体,以警示自身,谁也不例外。
三名年轻侍女仔细的查看过安庆绪的尸体,最后带着痛恨,带着解恨的对韦谅福身道:“启禀大帅,是安庆绪无疑。”
“很好。”韦谅看向身后的高仙芝,说道:“大将军,确认了安禄山和安庆绪的死,某要回一趟长安,带着他们去见一趟陛下,瞬间可能还要见一见太上皇,郑州的事情,就全部委托给大将军留守了。”
“末将领命。”高仙芝肃穆拱手,然后他又好奇的问道:“那么张公呢?”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某一路奔驰不休,两日就能回长安,张公身子不好,坐船慢慢走吧。”
高仙芝笑着拱手道:“喏!”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再见李隆基(1/3,求月票)
渭水幽幽,波光粼粼。
两千黑甲骑兵在长安城东三里外停下。
韦谅一身红衣金甲,黑色披风,带十几名骑兵,快速的骑马而至城东之外。
城门下,黄盖矗立。
在距离黄盖百米之地,韦谅直接勒住马匹,然后翻身下马,快速的走到了黄盖之前单膝跪倒:“臣,御史大夫,天下平叛大元帅,韦谅,叩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亨一身赤黄色衮龙袍,从黄盖下走出,听着韦谅有些哽咽的声音,他上前亲自将韦谅搀扶起来,然后感慨说道:“好了,回来就回来了,不要动不动就行大礼。”
“这是臣的本分。”韦谅起身躬身,然后才稍微看向后方。
张巡,张镐,杜甫三人同时捧着三个黑底金丝匣子上前,神色肃穆,沉沉垂首。
韦谅这才介绍道:“这是安禄山的首级,这是其子安庆绪的首级,这是伪燕的金册,金牌虎符,还有六玺,全部都在此处,请陛下验查。”
李亨点点头,侧头看向一侧。
李辅国立刻带着三名内侍上前,从张巡,张镐和杜甫三人的手里接过黑匣,然后直接验看了起来。
最后,李辅国侧身,带着李亨拱手道:“陛下,没有问题。”
韦谅有些诧异的看了李辅国一眼。
他在郑州找了人再三验查,李辅国的人稍微一看,就确定了。
李辅国接管了哪里的人手?
李辅国有些得意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轻轻躬身,退到了李亨身后。
李亨神色平静下来,叹息一声道:“自去年秋,安禄山起兵叛乱以来,天下纷乱,今日,安禄山和其子安庆绪首级被送到长安,河南抵定,河东叛军也在后撤,只剩下河北一地还未完全光复,但大军云集,朕想也是不远了。”
韦谅沉沉拱手。
“如此,朕也算对得起祖宗的江山了。”李亨摇摇头,然后转身道:“去吧,将安禄山和安庆绪的首级,悬挂在东西两市,警醒世人,昭告天下。”
“陛下圣德。”韦谅,还有站在李亨身后的无数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平身吧。”李亨摆摆手,然后韦谅身后的三人,笑着说道:“张巡,朕的太子舍人,这一次若不是读了太原郡公的遗作,朕也想不到韦卿竟然在去年,就将破局之眼,放在你的身上。”
张巡认真的拱手道:“是驸马在洛阳,逼叛军将兵力用到极限,不然臣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张巡不笨,他和令狐潮在东线,虽然也历经多次苦战,但战事的激烈和凶险程度,根本就没法和洛阳方面比。
然而最后,他们光复了开封,彻底在叛军的退路上狠狠的砍了一刀,甚至差点将叛军的退路彻底关闭。
他们的功劳,几乎可以和封常清,李思顺,杜鸿渐,皇甫惟明等人相提并论了。
李亨满意的笑笑,然后从张巡的身上看到了张镐身上,说道:“张卿,你和王维,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文书,你是行军判官,他是行军长史,此番朕终于算是见到人了。”
“陛下万寿!”张镐沉沉拱手。
李亨点头,然后看向了最后的杜甫。
杜甫躬身道:“臣殿中侍御史杜甫,见过陛下。”
“朕记得你。”李亨看着杜甫,说道:“韦卿麾下那么多人,你是在清查田地诸事上用心最多的人,这很难得。”
韦谅这些人清查田地,虽然也用了很多人,但多数人是看跟着韦谅在一起做事的,只有杜甫,他是自己诚心用力的在去做这些事情,现在跟着张镐的身边负责后勤诸事。
“多谢陛下!”杜甫沉沉拱手。
“走吧!”李亨微微摆手,说道:“朕在两仪殿准备了宴席,今日你们好好的和朕说一说征战诸事。”
“喏!”韦谅,张巡,张镐,还有杜甫,一起沉沉拱手。
李亨看了韦谅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韦谅麾下真正得力的人手。
高不危,南霁云,王维他都是见过的,徐宾和周安那些兵部的官员忙的脱不开身,剩下的,就是张镐和杜甫了。
韦谅这一次回京,将张镐和杜甫带上,也是将他自己的主要核心成员带给李亨看。
让他们知道皇帝,也让他们忠诚于皇帝。
不存在那种只知道大帅,而不知道陛下的事情。
这是一种坦荡。
臣子将忠诚展示。
皇帝自然将信任赐下。
……
两仪殿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似乎依旧在响起。
但实际上百官已经兴尽而归了。
韦谅在宴席上,将离开潼关之后的所有事情,详细的讲给皇帝,太子,还有朝中群臣听。
众人虽然没有问,但琢磨的眼神,却是将很多东西都记在了心里。
韦谅并不在意,以他谨慎万分的行事风格,不会给别人找到半点可以怀疑的地方。
而且,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两名内侍,架着韦谅来到了甘露殿外。
御辇之上,李亨已经坐在了上面。
旁边是左千牛卫将军薛畅率领的内外卫士。
李亨看了韦谅一眼,然后有些好笑的说道:“好了,不用装了。”
韦谅这才松开两名内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李亨拱手道:“多谢陛下!”
今日在宴席上,其他人喝的全都是酒,而唯独只有韦谅喝的是水。
不,现在看起来,李亨喝的也是水。
正是因为喝的全是水,这才让韦谅在宴席奏对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出错。
李亨摆摆手,说道:“走吧,去见见父皇,朕本来应该在安禄山死后,就去的,但终究还是等到了你将安禄山的首级送回来,走吧,也是时候,该去见见父皇了,禀告他河南的叛乱被平定的事情了。”
“是!”韦谅肃穆拱手。
一侧的薛畅拉着一匹骏马来到韦谅身侧,韦谅感激的躬身,然后才和薛畅一起,骑马跟在御辇之侧,往东走佛光寺,三清殿,凌烟阁,千步廊,出安礼门,走入北苑。
四周的凉风吹来,让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亨感慨一声,说道:“朕很久没有真正的放松了,直到安禄山的死讯传来,朕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这一次安庆绪自焚而死,朕算是彻底放松了,河北虽然还有叛军,但朕相信,你是能够解决的。”
“是!”韦谅躬身,说道:“河北的问题虽然不是太难,但在臣等算计当中,也是大体需要到年底才能彻底平定的。”
李亨稍微侧身,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河北世家。”韦谅神色冷肃起来,然后拱手道:“陛下知道,自从张相到了洛阳之后,和叛军当中河北将士的沟通,就全都是由张相来负责的,毕竟他还有范阳卢氏本就是河北世家的一部分,但是……”
“出问题了。”李亨点点头,道:“田承嗣和崔乾佑没有通知你们就率先后撤。”
“是!”韦谅躬身,说道:“有张相在,臣不好去直接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责任虽然有他们的,但没有那么重、
所以臣在奏请,授他们二人幽州刺史和营州刺史之职。”
李亨抬头,问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该还是河北世家的问题。”韦谅抬头,说道:“叛军当中虽然有诸多河北世家的子弟,但实际上,他们更多的是庶族和旁系出身,而张相是和河北世家有联系,但是他更多的是和嫡系有关系。”
“所以,他要求军中的叛将将士,让渡更多的利益,给嫡系一脉?”李亨有些惊愕的看着韦谅。
“应该是这样的。”韦谅点点头,道:“张相的做法,实际上也不能说完全有错,只是他这么一来,事情就拖了下来,但安禄山的身体等不了,安庆绪的忍耐也等不了,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如果再给张相些时间,说不定他们就谈妥了。”
李亨缓缓点头,坐在御辇上,他侧身问道:“安禄山叛乱,河北世家嫡系,在这里面充当的角色是什么样子的,安禄山不可能只用庶支旁系,而不用嫡系吧,不然,他怎么相信他们不会在他离开之后捣鬼?”
韦谅抬头,看着李亨道:“陛下忘了吗,恒州刺史颜杲卿起兵反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联系了十七州郡,甚至现在更多,陛下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吗?”
李亨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你是说,那些州郡,更多的是河北世家的人?”
韦谅点点头,道:“陛下知道,臣虽然不掌职方司,但职方司员外郎徐宾还跟在臣的身边,之前因为安禄山大军势大,职方司的很多东西没法展开,但现在,大量的败军溃卒回到河北,我们的消息也就多了。”
“说!”
“颜杲卿虽然联系了十七州郡反正,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只是喊一喊,并没有真正的动作,直到安禄山死后,他们才真正的动了起来。”韦谅摇头,说道:“这些河北世家,他们对大唐并无多少忠诚。”
“哼!”李亨轻轻冷哼一声,说道:“张九皋这个人,朕的确有些看错,不过也未尝不是坏事,从他的身上,也能顺藤摸瓜的查出些东西,然后……”
“拉一批,打一批,中立一批。”韦谅躬身,说道:“河北世家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如何拉拢,拉拢何人,打压何人,臣现在还没有头绪。”
李亨摆摆手,目光看向前方的大明宫,平静的说道:“无妨,正好去见见父皇,看看他有什么看法。”
“是!”韦谅的神色一瞬间谨慎起来。
……
兴庆宫,宫墙之上的宿卫并不是很多。
但是,韦谅却能够感受到,在很多看不见的阴影角落里,有大量的暗卫隐藏。
外松内紧。
李亨坐在御辇上,韦谅和薛畅步行。
李亨看着远处的兴庆殿,侧身问:“你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臣记不大清了。”韦谅摇摇头,说道:“有个三年左右的时间吧,臣记得,臣去剑南之前回过长安一次,至于是不是在兴庆殿,臣就记不得了,或许是在宣政殿?”
“是啊,这里终于太偏僻了。”李亨摇摇头,说道:“你说的对,皇帝就应该距离大臣们近一些,才能掌握朝政。”
“陛下所言甚是。”韦谅轻轻躬身。
李亨抬起头,指向龙池南侧的一座新建的佛堂,说道:“那里是悟真堂,杨悟真如今就在那里修行,朕让人传了你的话,杨悟真在悟真堂中修行时,任何人不许打扰。”
任何人,指的是除了李隆基外的任何人,然而以李隆基的年纪,没有了内外侍从的帮忙,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