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幽州北境,最大一座城。
甚至因为这里需要面对契丹,奚族和突厥更草原种族,更加为北境中心。
范阳节度府,还有幽州都督府,也全部都在此处。
韦谅停马在蓟城城南,身后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手持长槊的黑甲骑兵,还有李思顺,封常清,段秀实,李嗣业,杜鸿渐,王维,张镐,岑参等文武将官。
无数人森然冷冽,眼神仇视,死死的盯着城头之上。
城头之上无数的叛军将士,呼吸紧张,面色发白的看着城下。
第四百章 蓟城城破,安史之乱平定(3/3,求月票)
冬日里,北风越发的冷冽起来。
韦谅平静的催马,缓慢的朝前面而去。
长槊挂在马侧,千牛刀悬在腰间,一身红衣金甲,在整个战场上,越发的显眼,但是,他的动作却很随意,悠闲。
然而,他一动,身后的所有将士,全部骑马缓缓前行。
就这一下,仿佛一股凶狠的,不可阻挡的黑潮在接近城墙。
最后在城墙一箭之地停下。
在这里,城墙上的伏远弩,是有机会射中韦谅的,但很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城墙上的叛军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是,任谁看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尽骑兵,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韦谅停下战马,神色淡漠的抬头,高声道:“叫史思明出来,都到如今这步田地了,他这个反贼之首,也是时候该露面了,接下来这一城的将士和百姓,最后究竟是生是死,也时候决定了。”
“呼喝!”韦谅身后的无数将士,同时高声应喝。
城墙上叛军一时间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站在城头上的蔡希德和张通儒,相互对视一眼,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韦谅根本没有和他们两个说话的打算。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史思明。
张通儒率先点头,蔡希德苦笑着赞同。
“请驸马稍待,我等这就去通知陛下!”张通儒对着韦谅沉沉拱手,然后转身朝着城墙而去。
蔡希德想了想,叫过城门守将陈默,低声道:“你在这里守着,不要给他们半点机会。”
陈默肃穆拱手,然后目送蔡希德和张通儒离开。
然而,当两人骑马消失在他视线当中的时候,陈默的眼神,在这一刻,却变得幽微起来。
……
州衙行宫。
大堂。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的史思明坐在主榻上,盯着蔡希德和张通儒,问道:“你们觉得应当如何?”
张通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如今的局面我们在外的骑兵,恐怕只剩下几千,契丹人损失惨重,已经不见踪影,突厥人和奚族更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所以,就臣看来,眼下的路有三条。”
史思明松了口气,点头道:“卿讲!”
“第一条路,想办法杀出蓟城,然后率军退往平卢,在那里,我们还能够重整数万大军,并且以平卢的地形,也足够抵挡唐军的攻击了。”张通儒沉沉拱手。
平卢再往东,就是安东都护府。
或者说,二者本身就是一体的,平卢节度使向来兼任安东都护一职。
同时,大唐往辽东,需要经过营州。
营州地形狭长,是大唐进入安东的咽喉。
只要扼守营州之地,那么唐军想要杀入辽东,几乎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也就能够割地称王。
守住那一亩三分地。
甚至将来再图反攻。
史思明轻轻点头,然后又问道:“第二条路呢?”
“投降。”张通儒拱手,说道:“陛下只需要说,自己登基,是被严庄所欺,原本不打算称帝的,所以现在大军而来,大帅愿意放弃帝位,然后归降大唐,毕竟李亨说过,归降者一律不追究罪责,只要陛下举城归降,其他不说,做一个闲人还是可以的。”
“闲人,被人囚禁在长安,丝毫不能动弹吗?”史思明冷哼,然后看着张通儒道:“丞相,朕以为,就是这,也是你的异想天开,他们不会给朕这个机会的,朕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流放至死,家人全部贬为奴婢。”
投降,就等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送到了别人的手上。
别人想杀就杀,想流放就流放。
自己根本没有半点生路。
张通儒轻叹一声,拱手道:“那么就剩下第三条路了,等。”
“等?”史思明诧异的抬头。
张通儒点点头,说道:“陛下,如今已经是初冬,只要等到深冬,一场场大雪下来,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同时请陛下下旨,调平卢的兵力来援,到时只需杀出城中,两相配合,击败唐军,我们甚至还有机会重新光复河北。”
史思明惊讶的看着张通儒。
然后低下头,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第三条路,听起来,比前面两条路还要好听,但是实际上却是一条更加绝望的死路。
平卢不会有援兵来的,所以什么杀出城,击败唐军之类的话,也都是不可能的。
剩下的,就只有在城中固守待变。
变能有什么变?
反正史思明是想不出来,所以说不好听点,就是等死。
史思明的呼吸一重,看向张通儒问:“草原上的人,还有可能来吗,你说他们损失了那么多人?”
张通儒转身,看向身后的蔡希德。
蔡希德拱手,说道:“蓟城是座死城,韦谅的兵力可以随意调遣,十万大军在河北,草原各部是不敢轻易南下的,下雪之后,他们更不敢,唯一的希望就是拖到河北以外出现变数,比如突厥,比如回纥,逼韦谅调兵。”
史思明轻轻点头,大唐的对手,突厥,契丹,奚族,不过是一小部分罢了。
其他吐蕃,回纥都是窥伺大唐江山的强大敌人。
只有他们能够看清楚大唐的虚弱,发兵西北,那么幽州之围立解。
张通儒站在一侧,平静的低头。
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韦谅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大军一旦开始攻城,他们能够支撑多久都不好说。
说句不好听的,明天可能就城破了。
他们说的这些,也都是没用的废话。
史思明深吸一口气,转口问道:“严庄那里情况如何了?”
张通儒这才回过神,拱手道:“大军有败,他以建言有失,恳请陛下降罪,如今正在府中待罪。”
史思明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看向张通儒和蔡希德,问道:“你们觉得他有罪吗?”
张通儒和蔡希德站在堂中,沉默了下来。
张通儒一直不开口。
蔡希德忍不住的拱手:“陛下,臣觉得严相的确有罪,大局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这个丞相,难逃其责。
只是如今的局面,问罪的事情,不妨先缓缓,让他出来戴罪立功,陛下觉得如何?”
张通儒跟着拱手:“臣附议。”
史思明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又问道:“韦谅如今请朕到城门处相见,你觉得朕应该去吗?”
“不该!”张通儒和蔡希德不约而同的开口。
史思明一愣,抬手道:“说说!”
张通儒拱手,说道:“陛下,韦谅口舌之利甚是了得,先帝在洛阳时,几次和他对言,从来没有一次讨的便宜,甚至被气的发兵,很长时间一病不起,可见其人厉害。”
史思明眉头一挑,随即神色沉了下来。
安禄山的事情,他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整个叛军当中,史思明是跟着安禄山最早的人,在洛阳之战时,安禄山的病情也不对他隐瞒,甚至严庄都和他往来通信,而实际上,他更清楚,安禄山虽然身体有病,但绝对没有韦谅说的那么严重。
后来他之所以病情转重,甚至在有些时候,昏招频频,在史思明看来,多少有些是中了韦谅算计的缘故。
史思明缓缓点头道:“朕虽然身体安康,但也不值得和他乱来。”
“是!”蔡希德稍微松了口气,说道:“臣也是这么想的,这个人言辞太过锋利,总是能够戳到他人薄弱之处。
而我等大军如今被困,本就人心惶惶,若是陛下出面,他再挑动什么,就麻烦了。”
史思明轻轻看了蔡希德一眼,
蔡希德立刻闭嘴。
叛军能有什么薄弱之处,无非就是他们是叛军,之前为大唐效力,如今背叛大唐,却落得这般田地,人心动荡的厉害,只要韦谅言语再一戳,心态不崩才是怪事。
更别说,还有安禄山的事情。
史思明是继承了安禄山的皇位,但是却杀了安庆恩,还有安禄山的其他子嗣。
彻底的让安禄山绝嗣。
这样的事情,放在史思明心底,或许不算什么。
男人为了权力,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但是能做,不代表能说。
很多事情,叛军将士们平时不会说什么,但是如今,一旦史思明出现在城头上,韦谅只要提及此事,不仅史思明在心里会发堵,甚至就连城墙上的战事也会心神动摇。
一旦被韦谅扣死了史思明背叛安禄山的事情,那么将来,他们背叛史思明,是不是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的军心动摇。
一旦如此,史思明就是在城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暗地里射来的冷箭。
不过这番话,张通儒不会说,史思明不会说,只有蔡希德差点说出来。
“让太子去吧。”史思明抬手,说道:“让严庄陪太子去,这件事,让他好好的应对,做的好了,朕恢复他丞相之职,做的不好……”
“喏!”
……
蓟城,城下。
韦谅停马,看着出现在城头上的,年纪很轻的是史朝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冷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