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隆基呢?
李亨能杀他吗?
那是他的父亲啊!
但是,必须处置李隆基,不处置李隆基,他再来怎么办?
……
韦谅叹息一声,然后直接跪了下来,直着身子,他认真说道:“陛下,太上皇的事情,臣是不能开口的。”
“朕让你说!”李亨对着韦谅一声怒吼。
韦谅低头,无奈的说道:“陛下,人伦大防,什么时候都是要坚守的,遍数史书,也不过只有南朝宋刘邵刘义隆父子之事,其他赵武灵王,隋文帝之事,史书都未有明载,所以依臣之见……”
“讲!”李亨淡淡的看着韦谅。
韦谅拱手,认真的说道:“陛下,依旧囚禁兴庆宫,然后减待遇吧,如今在兴庆宫中,还有两百多名宫人和内侍,臣等建议,减到二十人便可,同时禁止太上皇再登花萼相辉楼,观长安景象,还有,让杨太真,也离宫吧。”
“大将军和蔡国公也一起离宫。”李亨点点头。
“是!”韦谅躬身,然后说道:“臣能想到的,仅是如此了,让兴庆宫清静些,让太上皇一个人在兴庆宫安享便是。”
清静?
孤寂吧?
李亨看了韦谅一眼,然后笑道:“你啊,也就能想到这里了!”
韦谅沉沉躬身。
“算了,这件事情,朕需要再想想!”李亨神色虽然看起来轻松,但眼底依旧沉重。
“是!”韦谅轻轻拱手。
“起来吧。”李亨摆摆手,然后说道:“若仅仅是父皇一个人,朕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朕担心的是他和诸皇子勾连,就像是楚王和赵王一样。”
韦谅起身,恭敬的拱手。
“你说,朕该如何对待诸皇子,才能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李亨看着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陛下!”韦谅躬身,说道:“臣觉得,诸皇子之事,多数是因为不知道天下艰难,进而被世家所利用。”
“你继续!”李亨抬手,身体微微后仰。
“是!”韦谅拱手,道:“陛下,臣觉得,臣与陛下之间探讨之法就有用,不过现在需要加上一二手段。”
“宗正寺?”李亨的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
“是!”韦谅拱手,说道:“陛下,臣一直觉得,诸皇子皇孙,各自接受教导不是好事,容易让他们被私人影响,也容易和世家勾连,所以,臣的看法,是在十六王宅建一座内书堂,让诸皇子皇孙,在里面一起读书。”
李亨轻轻点头,说道:“这样,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怎么都不会差了。”
“是!”韦谅躬身,说道:“除了兄弟之情,也多一层同窗之情,同时他们之间也相互了解,谁想做什么,其他人看得很清楚,陛下也可以借机看得更清楚。”
李亨有些诧异的看着韦谅,点头道:“的确是这样的,他们相互之间对多一些羁绊,行事不会太极端。”
“是!”韦谅拱手,说道:“之后,便是宗正寺的考核之事,可以每月一考,可以每年一考,甚至在最后出仕之前,进行一次严考。”
“这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李亨点点头。
“是!”韦谅拱手,神色严肃的说道:“之前,陛下和臣商议,一旦过了宗正寺的考核,便让诸王参与九寺五监的政事当中,不过从今夜之事来看,臣觉得可能中间还要加上一层。”
“你说!”李亨抬头。
“诸皇子有长史,司马,典军!”韦谅拱手,认真的说道:“长史选儒家之士,司马选致仕刺史,而典军则由地方户曹,法曹,甚至是县令担任……”
“你想让他们知晓地方艰难之事?”李亨有些明白了过来。
“宗正寺的考核过后,九寺五监如何安排,陛下还是亲自考一考吧,免得有什么作弊的地方。”韦谅轻轻拱手。
“手段倒是合理,就是层次多了些。”李亨摇摇头,说道:“多就多些吧,让他们多了解一下天下的艰难,总比他们和别人联手谋反的好。”
“是!”韦谅沉沉拱手,然后说道:“终于日后,便不需要再在关中任职了,能过了这几关,又能在九寺历练出成绩来的诸王,是能够到天下重地去担任要职的。”
“嗯!”李亨点头,说道:“你回去之后,拟本奏本,让诸相讨论。”
“喏!”韦谅拱手起身。
“对了。”李亨的脸色微微有些暗淡下来,说道:“你去将赵王带来,朕有些问题要问他。”
“陛下?”韦谅诧异的抬头。
李亨摇摇头,说道:“虽然都知道,他此番之事是自我贪婪所致,但朕还是想知道,除了眼下的这些之后,他还有没有别的其他理由,这样,将来诸事,也能够多加防备。”
“是!”韦谅沉沉拱手。
……
雪依旧在下。
昭阳门和津阳门,已经被禁卫彻底控制。
李系和李俶依旧跪在地上。
雪已经彻底的将他们头发染成了白色。
韦谅平静的从津阳门中走出,看了李俶一眼,然后看向李系道:“赵王殿下,陛下有召!”
李系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然后瑟瑟发抖的起身道:“儿臣领旨。”
“走吧。”韦谅转过身,朝着昭阳门内走去。
李系赶紧跟上。
李俶淡漠的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
山道两侧全部都是手持长槊站立的黑甲士卒,锋利的槊刃让人一看就知道能够砍
长生殿就在前方,韦谅刚要继续走,突然感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韦谅惊愕的回头,就看到李系颤抖的躬身道:“表兄,救命,表兄,救命!”
韦谅看着这样的李系,心中暗骂一声。
早知道今日,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怕了。
韦谅叹息一声,他猜测李系估计也是想到了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旧事,所以怕了。
“走吧。”韦谅平静的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杀心不重,熬过今日就好了,还有,一会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是!”李系莫名的又打了个寒颤,但终于还是放开了韦谅的衣角。
……
来到了长生殿外,韦谅神色肃穆的拱手道:“陛下,赵王来了!”
“朕不想见那个逆子,你让他跪在外面,你问话吧。”李亨的声音从内殿之中传来。
李系忍不住再度瑟瑟发抖起来。
韦谅看着内外窗户上,李亨的烛影。
“赵王。”韦谅指了指窗户之下,李系这才颤抖着走到了窗户下跪倒。
韦谅转身再度看向窗户,拱手道:“陛下!”
“你问吧。”李亨摆摆手。
韦谅躬身,然后转身看向李系,问道:“赵王,臣只想到,为何事情会走到了如今这一步,难道陛下对殿下,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听到韦谅这句话,原本一直在颤抖的李系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韦谅。
眼神中带出一丝怨恨之色。
然后又看向了窗户上李亨的烛影,终于开口。
第四百三十九章 我们大唐,太子谋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1/3,求月票)
雪依旧在下。
长生殿外,李系看着窗户上李亨的烛影,咬牙说道:“敢问父皇,儿臣当初领羽林卫一部,做的好好,究竟有哪里做错了,让父皇一声不吭的罢了儿子的职司?”
窗户上,李亨的烛影诧异的抬头:“就因为这个?”
“不!”李系摇头,很坚定的说道:“若仅是官职的问题,父皇想拿就拿走,可为什么,之后又要将儿臣关在十六王宅.
儿臣不过是想去东西市转转,不过是想去曲江池转转,可为什么还要上奏请命,一层又一层,还有那些内侍要索贿?”
长生殿内,一条身影猛然间跪了下来,使劲叩首道:“陛下,此事是老奴管教不严!”
李亨摆摆手,说道:“起来吧,此事严查,涉及诸人,全部赐死!”
“喏!”李辅国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李亨平静了下来,目光看向前方,然后轻叹一声,说道:“原来,朕,还有你的那么多王叔,在十六王宅过的那些年,竟然可以有这么多怨气。”
李系愣住了,三个呼吸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叩首道:“父皇,儿臣……儿臣……”
“你不过是习惯了权力,习惯了自由,就什么都不愿意放弃了。”李亨摇摇头,说道:“但归根到底,问题还在于,朕还有你的皇祖父,为什么要如此的对待你们?”
李系低头,但随即又用力的点头。
李亨抬头,看向窗外的韦谅,说道:“大郎,你给他解释解释吧。”
“是!”韦谅对着李亨拱手。
……
侧过身,看着纷落的飞雪,韦谅的目光落在了李系身上,然后轻声道:“殿下可能不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辈子也没有几次机会去曲江池,去东西市,更别说是去平康坊了!”
李系忍不住的低头。
他刚才说了曲江池,说了东西市,但紧邻东市的平康坊,却被他刻意忽略了过去。
韦谅摇摇头,道:“普通人家的孩子倒也罢了,便是世家子弟,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有谁天天去逛平康坊和曲江池,最多不过是偶尔休沐的时候,去转转而已,就说臣,别说现在,就是当年年少时候,这些地方去的都少。”
李系不由得低头下来。
韦谅的风评好,这是朝中人尽皆知的。
“另外做人行事,你不能当天想到了,当天就去,殿下若是提前三五天打招呼,提前三五天准备,谁敢不让你去,跟臣说一声,臣向陛下请旨,杀了他。”韦谅的眼神凶狠起来。
李系他们现在的这点事叫幽禁吗?
屁!
看看李亨他们那个时候,和外人接触。
不怕带来厄运吗?
“臣知道殿下真正想问什么,不就是为什么陛下不让诸王轻易涉足朝政吗?”韦谅抬头,道:“天下广大,虽然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事实并不是如此,真实的情况是皇帝和世家,共同治理天下和百姓。”
李系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韦谅的目光落在李系身上,神色平淡的问道:“殿下仔细想想,若不是如此,臣还用费尽心力去清查土地吗,若不是如此,那些河北世家,敢支持殿下你谋反吗?”
李系一愣,随即脸色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