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兄自己没有认真听!”韦谅也有些好笑。
李岫平静了下来,然后点头道:“他的生死在为兄手上,放心,会想到办法让他很‘自然’的死的。”
韦谅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这样了,不过……”
“怎样?”李岫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说他有一天确定要死了,阿兄通知一声,弟来送他最后一程。”韦谅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但眼底恨意也是滔天无比。
“知道了。”李岫点点头,他没有问韦谅怎么来。
日后这兴庆宫越来越不被人重视了,他随时可以从哪面城墙上进来。
只要守卫的时候放松一些就是了。
至于李隆基,他那个老胳膊老腿,怕是日后连出跃龙殿都难,更别说是上城墙了。
他快死了。
李岫的心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
……
夹城之内,韦谅和李辅国骑马缓慢而行。
“之前见驸马和崔将军在说什么。”李辅国有些好奇,问道:“能说说吗?”
“嗯!”韦谅点点头,道:“还是太上皇的事情,某告诉他日后不可能对太上皇有所懈怠,饮食,穿着,冷暖,都要及时供应,如今的情况,太上皇怎样都可以,千万不能牵扯到陛下身上。”
李隆基自己怎么死都成,但千万不能给世人留下把柄说是皇帝派人虐待太上皇至死。
李辅国微微颔首,然后轻声道:“这是该有之事,不过,看如今的情形,太上皇他自己的身体怕也很难坚持太久。”
之前,李隆基在跃龙殿吐血,是他们都看见的。
那一瞬间,谁都觉得很畅快。
而且,整个过程当中,韦谅也好,李辅国也罢,他们谁都没有碰他。
这就很好了。
怎么样的心灵折磨他都行,但是绝对不能在肉体上,看出他被折磨的痕迹。
韦谅点头,然后看了兴庆宫一眼,说道:“诸般造化,我等尽人事就是,剩下的,看太上皇的天命吧。”
“是!”李辅国赞同的点头。
他们两个人说话都很谨慎。
他们对李隆基的精神已经折腾到了极致,剩下的,就是李隆基自己慢慢熬的事情。
高力士和陈玄礼都走了,杨玉环都走了,兴庆宫内只剩下二十名宫人和内侍。
冷清孤寂,也能要人命的。
这些事情,他们私底下怎么做都行,但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怎么做,该说的已经都说了。
“对了,贵妃那边怎么样了?”韦谅将话题稍微岔开,随意的问道。
“还是感业寺!”李辅国叹息一声,说道:“贵妃这两年和太上皇接触极少,所以诸事丝毫没有牵涉,如今能够安享晚年也是一件好事。”
韦谅点点头,现在的杨玉环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保养极佳,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不过日后也就是在感业寺安度晚年的事情了。
“不过贵妃虽然不错,但楚王妃就可怜多了。”李辅国摇头,说道:“说起来,楚王妃嫁给楚王也十几年了,嫡长子也快十岁了,但偏偏,楚王的心里就是没有他,只有一个沈妃。”
崔氏当年是李隆基做主嫁给李俶的,但是李俶那个时候,有自己的宠妃沈氏,还有自己的长子李适。
所以这么多年来,李俶对崔氏都相当冷淡。
韦谅缓缓骑马而行,平静的说道:“其实,虽然和人有关,但很多的,还是和博陵崔氏有关!”
“哦?”李辅国有些诧异的看向韦谅,问:“驸马请讲。”
韦谅看着前方,说道:“崔峋虽然出身博陵崔氏,后来之所以能拔擢嫡系,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亲家,但实际上,他在博陵崔氏整个家族当中的份量并不重。”
李辅国微微颔首。
“博陵崔氏当年支持太子府,实际上也是在支持太子,而不是支持楚王。”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后来,陛下登基,博陵崔氏也是支持太子,而不支持楚王夺嫡,因为这里面困难太大,更别说还有韩国夫人的事情。”
韩国夫人是杨国忠的族姐,天宝年间,虽然因为多照顾东宫,但终究因为杨国忠之罪牵扯,加上贪渎太过,最终被贬为庶人。
有这一条在,博陵崔氏就不可能支持李俶。
更别说还有韦谅,和京兆韦氏。
博陵崔氏和韦氏可没有开战的打算。
李辅国稍微看了韦谅一眼,心里不由得摇头。
韦谅算计实在太过长远,在马嵬坡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堵死了李俶的太子之路。
逼的他只能搏。
就这一条,他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就不可能动摇。
“另外。”韦谅侧身,李辅国心里一惊,赶紧拱手。
韦谅诧异的看了李辅国一眼,也不在意,稍微拱手还礼,然后说道:“还有就是他长子的事情。”
“啊!”李辅国诧异的问道:“这怎么还和他的长子有关?”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他和崔氏之间的关系不好,但他和沈氏的关系极佳,所以,他看不上自己的嫡长子,反而对庶长子疼爱有加,甚至说不好,他还有在将来,将王位传给庶长子李括的心思。”
李辅国低声道:“不会吧。”
礼法在那里摆着。
李俶如果不谋反,将来将楚王好好的做到临终,那么他就算要传位,也得传位嫡长子。
说休掉崔氏这个王妃?
哪有那么容易。
博陵崔氏虽然不会太帮助李俶去夺嫡,但其他的事情,他们会尽可能的看到崔妃的面子上去帮忙。
将来如果李俶要废掉崔妃,改立庶长子为王,那么博陵崔氏立刻就会和他闹翻脸。
甚至宗室这边也不会支持。
没有合适的理由,不传位嫡长子,礼法纲常那边就过不去。
“你看他做事,就知道他的性子是什么样子的,他一定会想办法传位给庶长子的。”稍微停顿,韦谅幽幽的说道:“而且,正是因为有这个信念,他才会觉得,陛下将来会将皇位传给他。”
李辅国顿时无语起来。
但是细想,又的确是这么回事。
……
黄昏时刻,在太庙待了一天的李亨,回到了甘露殿。
任由内侍将自己身上的衮龙袍脱下,李亨顺带问道:“兴庆宫那边安排妥当了?”
李辅国认真拱手道:“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高翁和蔡国公离京,还有贵妃出宫,圣人身体有些欠佳。”
李亨淡漠的点点头。
李辅国知道,这个消息他要传出去。
“密道那边的事情呢?”稍微停顿,李亨问道:“驸马那边有察觉吗?”
“没有!”李辅国点头,稍微迟疑,但还是说道:“驸马说,不管如何,圣人那边得照顾好,不论如何,不能让陛下的孝心受损。”
“他倒是个知晓轻重的。”李亨笑着点头,然后说道:“让尚药局每日派个人过去看看,该用药用药,不要停了。”
“是!”李辅国没有在意,直接拱手。
李亨走到了甘露殿前,目光眺望承天门,轻声说道:“这一次是真的很险,谁能想到楚王竟然也有异心。”
李辅国低身拱手。
李亨抬头,轻声道:“希望这一次,能够彻底的杜绝诸王的念想!”
……
承天门下,韦谅一身黑衣黑甲,身后跟着李钦,窦竭,徐承嗣,薛徽等一干军中将领,行走在宫道右侧。
宫道左侧是,陈希烈,李岘,孙逖,韦见素,房绾,韦坚,李彭年,韩朝宗,裴宽,李暐,韦斌等宰相和六部尚书。
皇帝连续去了太庙三次。
每一次都从早待到晚。
三次之后,召见群臣,商议太上皇蛊惑赵王和楚王谋反之事。
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皇帝对太上皇已经做了处置。
虽然舆论有些觉得皇帝惩罚太轻,但是如果真的考量让皇帝处置李隆基……
怎么处置。
还真的杀了李隆基不成。
所以,也就那样了。
群臣神色肃穆的从太极殿侧绕过,然后朝两仪殿而去。
今日是小朝,不是大朝。
群臣刚刚才两仪殿分左右两侧站好,东上阁门处,内侍典仪便高声道:“陛下驾到!”
群臣齐齐低头垂首,手持笏板肃立。
等到皇帝在御榻之上坐下,群臣这才齐齐拱手,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众卿平身!”李亨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神色平静的抬手。
韦谅跟着起身,然后肃穆站立。
御榻之上,皇帝的声音没有跟着响起,整个大殿之中,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终于,李亨叹息一声,说道:“这三日之内,朕一直在太庙,向大唐历代先祖祈祷,如何处置这一次父皇试图夺权之事,昨日,太庙祝占卜,得上吉之像,似乎是先祖在告诉朕,朕做的是对的。”
陈希烈站了出来,然后攻守道:“陛下仁德,长安百姓感念至极,陛下如此处置,已经是最佳之法,天下无异议。”
李亨回来的第二天,就让韦谅和李辅国去了兴庆宫。
高力士和陈玄礼全部离京。
兴庆宫的待遇也有所下降。
剩下的这三天时间,李亨虽然是在太庙里待着,但实际上也是在等着看天下人的反应。
情况出乎意料的好。
没有人说李亨不该处置李隆基。
甚至觉得他处置的太轻。
这对李亨来讲,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