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这东西,你丢了,别人就会抢过去。
韦谅最害怕的,不是别人会抢去这个权利,他害怕的,是他自己会夺走这个权力。
一旦这个权力到了他的手上,那么谁也夺不走。
而权力走到巅峰会是怎样的结局,韦谅太清楚了。
韦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知道自己。
但是,他的身上,大唐的烙印太深了,想要摆脱这个烙印很难。
所以,他希望李亨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继续信重他。
这样,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贪婪。
就不会冲出来。
……
马车缓缓的元府后门小巷内停了下来。
韦谅掀开车帘,然后平静的走入到了后院之中。
整个院落之内,不知道多少隐卫已经散了开来。
甚至整个昭阳坊,已经在整个隐卫的控制当中。
坊门之上,同样有人在观察着长街上左右金吾卫巡逻的动静。
同时,整个长安这一夜的动静,也会在暗中传到韦勇的手里。
确保整个长安城,不发生任何意外。
这种事情并不难,尤其是在宵禁之后。
元府之中,一身大红襦裙的元嫣神色惊喜,脚步匆匆的来到了石亭之内,对着石亭内的韦谅认真的福身道:“夫君。”

韦谅神色温和的笑笑,伸手拉起元嫣。
仔细的看着她秀丽的容颜,韦谅轻轻在她额头啄了一下,然后将她拉进怀里,柔声问道:“吃过东西了没有?”
元嫣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说道:“半个时辰前吃过了。”
“半个时辰?”韦谅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元嫣道:“那正合适。”
“啊!”元嫣一愣,这个时候,韦谅已经直接起身,强行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大踏步的朝着正房而去。
来到房门前,韦谅一脚已经将房门给踹了开来。
一下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但紧跟着,房门就被重新紧紧的闭了起来。
强大的力量,让房门一时间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夜风微冷,但吹过来的时候,也下意识的绕过了正房。
……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两仪殿,皇帝坐在御榻上,看着眼前的奏本,惊喜的抬头道:“陈州刺史上报,宛丘鸾凤集,众鸟数万前后翔从。”
殿中,陈希烈,李岘,孙逖,韦应物,房绾,韦坚,李彭年,韦谅,裴宽,李暐等人,齐齐拱手道:“恭贺陛下,祥瑞所出,大唐繁盛。”
李亨满意的点点头。
站在一侧的李辅国有些惊讶的看着韦谅,这才过去几日,一套祥瑞就已经准备妥当了。
“陛下!”陈希烈站出拱手,说道:“上元三年,陈州凤凰集,高宗皇帝于是改元仪凤,如今虽然是鸾鸟,祥瑞不及高宗时期,但也正合天下蒸蒸向上的大势,气象高昂之处,还要胜过高宗皇帝。”
李亨笑着点头,然后侧身看向李辅国道:“去准备,午后朕要祭祀太庙,禀报先祖。”
“喏!”李辅国拱手,然后退出两仪殿,叫过内常侍鱼朝恩,让他去准备祭祀太庙诸事。
殿中,李亨看向群臣问:“陈州鸾凤集,那么朕要不要也效仿高宗皇帝改元,然后大赦天下。”
李亨一句话说出,群臣面面相觑。
韦谅神色肃穆的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贞元者,复贞观元始。
如今距离贞观气象还相差甚远,所以臣以为改元不必,但大赦天下可为。”
大赦天下,是对天下罪犯,除大逆之外的一概赦免。
这是仁政。
很多人以为,犯了罪的罪犯,皇帝赦免了他们,是对受害者的不公。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如今的天下,即便是再怎样的治世,依旧是强权大于公理。
也是底层县乡,就也是如此。
所以,绝大多数犯罪的百姓,或多或少都有被权贵欺压的影子在。
皇帝大赦天下,实际上就是对这部分百姓的赦免。
也就是说,皇帝的大赦天下,是天下一次最公平的展现。
所以,是仁政。
李亨点点头,看着韦谅道:“韦卿,那么以什么理由大赦天下呢,一个祥瑞还不够?”
韦谅拱手,说道:“陛下登基以来,对诸皇子公主要求严格,待遇不深,如今永和公主年长及嫁,再称永和公主已经有些不大妥当,臣请改名。”
“你说的对。”李亨抬头,想了想说道:“以陈州鸾凤祥瑞,晋皇后嫡女永和公主为晋国公主,同时大赦天下。”
“陛下仁德!”群臣齐齐拱手。
“平身吧。”李亨抬头,笑着看向群臣道:“本来已经放了年假,但又因为祥瑞之事,将诸卿召集起来,不过既然已经都来了,那么说一说情况吧,回纥吐蕃,契丹奚族,四方边境情况如何?”
兵部尚书李暐站出,拱手道:“陛下前番旨意已经发往天下,河东,河西,朔方,已经开始招募亲近大唐的部落入关避灾,至于河北……”
“幽州长史严庄已经联合鸿胪寺使者,还有兵部职方司的细作,进入突厥,契丹和奚族境内,分化拉拢打压,确保草原稳定河北稳定。”韦谅肃穆拱手。
严庄是韦谅在河北最放心的人手。
他是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宰相,归附大唐之后,并没有被授予重职,反而做了从五品上的幽州长史。
这实际上对他来讲,才是最好的。
因为这样,他就不需要面对别样异样的目光和明刀暗箭,才有时间打深根基,然后一步步往上。
李亨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了,今日便如此吧,朕这里就不留诸卿午宴了,都各自归家去吧,好好的享受新年。”
其实不是皇帝不想留群臣宴席,实在是因为宁王的事情,皇帝也不是太有心情。
而且百日丧期未过,皇帝是不好大摆宴席的。
甚至不仅是现在,就是两日之后的新正旦大朝之后,皇帝宴请百官,也已经给取消。
当然,这些事情是皇家的事情,和百官百姓无关。
整个长安城,还是一派欢庆景象的。
“陛下新年安康。”群臣齐齐拱手,神色肃穆。
……
亲仁坊,韦府门前。
韦谅率先下马,然后搀扶韦坚下马。
韦坚点点头,然后朝府中走去。
进入府内,韦坚才放松了下来,缓步低声问:“陈州鸾凤集,好好的干嘛弄这出?”
韦谅低声笑笑:“果然瞒不过阿耶。”
“呵!”韦坚不屑的笑了一声,祥瑞这东西,他们在天宝元年就开始玩了。
当年陈王长史田同秀,宣称在大明宫丹凤门,见到了太上玄元皇帝显灵。
做了一场祥瑞的戏码,将皇帝的目光引往陕州。
然后又在有意无意间,将漕运的困难展现了出来,而这个时候,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上本的韦坚,立刻就成了皇帝的可用之人,转眼,韦坚就成了陕郡太守。
祥瑞这东西,人心之间的幽暗变化,韦坚也是一把好手。
“其实不过是让陛下开心一些。”韦谅低头,说道:“贞元三年,发生了不少事情,陛下的身体也不是太好,有个祥瑞,让他能禀报天地先祖,心情好了,他的身体也就好了。”
“知道你们心思上佳。”韦坚看了韦谅一眼,说道:“这种东西,实际上瞒不住陛下!”
“只要陛下肯信就行。”韦谅轻轻笑笑。
祥瑞这东西,出现多少年,谁不知道其中的问题,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拆穿了。
所有人都期望他是真的。
这样的话,任何人去说这是假的,都会遭到皇帝最深的厌恶。
午膳,韦谅是在西府用的。
和政带着三个孩子也一起过来。
不过吃完午膳,他们回去了公主府。
韦谅则是留在了东院书房,开始处理自己手头没处理完的东西。
严庄,杜甫,薛嵩,罗希奭,南霁云在河北。
岑参留在了河东。
张镐,李思顺留在了洛阳。
高不危,王维,高适在剑南。
仆固怀恩在安东。
李诚和钟罗延,还有李思贞,王炳在陇右。
仆固旸和独孤崖在河西。
仆固玢和郭恕在河朔。
安西和北庭韦谅虽然也有人手,但那边太远,往来不便。
最后,还有李岫,徐宾,周安,颜肃,李舟等人,分布在长安六部,甚至禁军当中。
可即便是如此,每个月,都有大量的密信,牵扯到大量的地方公务,被送到了韦谅的手中。
整个北方,他虽然不能说掌握的细致入微,但说一句在朝廷六部之外,有一套自己的运转体系,却是对的。
同时,他以御史大夫,深入的参与到了整个三省六部的细节事务当中。
整个天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瞒的过他的眼睛。
韦谅微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