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李辅国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李岫再也没有着急的从帷帐后面走出来。
等到两刻钟之后,韦谅率先从帷帐后面走出,然后快步的走到了窗户之前。
稍微挑开窗户,韦谅的目光敏锐的看向殿外。
视野所及范围之内,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轻拂过。
转过身,韦谅快步的走到了殿门之前,然后仔细倾听殿外的声音。
殿外一片安静。
半刻钟之后,韦谅看向李岫,轻轻点头。
李岫这才放松了下来。
李辅国彻底的走了。
……
韦谅这个时候,已经快步的走到了殿中供桌的香炉前,拿过放在一侧的木罩,直接将香炉盖死。
另外一侧的李岫也在同时彻底打开了窗户。
风吹进来,殿中的迷烟立刻一散。
转过身,两个人同时走到了床榻之前,韦谅直接拉开了李隆基的衣领,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上。
半刻钟之后,韦谅才抬头看向李岫,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正常而言,明日午时,他就会因心脉衰竭而死。”
李岫拳头微微一紧,终于他开口道:“把他弄醒吧,不能让他死的这么便宜。”
韦谅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支小青瓷瓶装的高浓度薄夜液,然后滴了几滴在李隆基的鼻子里。
然后又倒了小半瓶在他的嘴里。
仅仅二十息,李隆基就忍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嗽的同时,他的呼吸也重新开始有力了起来。
终于,他的咳嗽逐渐的停了下来。
无比疲惫的,李隆基睁开了一眼。
月色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两道身影站在了床榻之侧,他下意识的问道:“谁?”
“是臣!”李岫率先开口,向前一步,满是伤疤的狰狞面目顿时出现在了李隆基眼前。
李隆基瞬间清醒了过来,身体微微颤抖道:“崔卿,你怎么会在这里……朕,朕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了?”
李隆基人虽然清醒了过来,但是他的身体依旧还在迷药的作用下难以动弹。
甚至韦谅给他的药,也只能让他人清醒过来,他体内的迷药作用只能随着时间慢慢退去。
这个时候,韦谅神色淡漠的走了上来,目光平静的看向李隆基,轻声道:“奉陛下口谕,送太上皇宾天。”
李隆基瞬间愣住了,瞪直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一侧的李岫轻轻的从袖子里面拽出了一个青色的绢带,上前直接套在了李隆基的脖颈上。
他很小心的将绢带全部展开,确保完全套住李隆基的脖子。
全面挤压,均匀用力。
这样就能够不在李隆基的脖子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勒死他。
……
李隆基躺在床榻上丝毫动弹不得,然后就看到李岫一只手握着丝绢的一端,然后将另外一端,递给韦谅。
韦谅缓缓的接了过来,然后和李岫一起缓缓用力。
丝绢一点点的收紧,李隆基的脖颈一点点的受到挤压。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立刻艰难起来。
这一次是他在清醒中感受呼吸艰难。
他脸上的恐惧清晰可见。
韦谅平静的看着李岫,随着他们两个的用力,李隆基的上半身,被一点点的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他的呼吸逐渐的停滞了下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李岫脸色瞬间无比凶狠起来,他用力的拽着丝绢,恨不得一下子就勒死李隆基。
但,在这最后一刻,李岫突然松手。
李隆基缠绕着丝绢,缓缓的落在了床榻上。
韦谅平静的松开手。
如果李岫真的要勒死李隆基,韦谅会和他一起做,尽可能的做到没有痕迹。
“算你走运。”李岫恨恨的看了李隆基一眼,他不能冒半点风险。
不管是韦谅,还是他,走到今日都不容易。
如果因为李隆基,而导致他们日后全家都陷入风波当中,这是李岫不容易看到的。
哪怕是他自己,一旦他的真实身份被扒出来,他的妻子,他的妹妹,他还活着的两个儿子,都要出事。
韦谅平静的将李隆基脖颈上的丝绢抽了出来,然后小心的收起,同时抚平李隆基衣服上的褶皱,尽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李隆基突然长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了韦谅身上,最后,他转身看向李岫,问道:“为什么?”
李隆基能够明显的感受得出来,李岫对他的恨,比韦谅要重多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难道还没有认出臣吗?”李岫上前,满是伤疤的脸顿时出现在李隆基的视线中。
“臣给太上皇做了五年的将作监,然后被太上皇亲口下令除名,流放延德郡,最后死在京兆府大牢里的……”看着李隆基终于恍然过来,同时脸色惊骇无比的模样,李岫咧开嘴笑了:“是啊,太上皇,臣是李岫啊,你的将作监李岫啊!”
说着说着,他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没错的,臣就是李岫,是你最信任的中书令,晋国公,右相李林甫的长子李岫啊,是被你下旨抄家的长平王一脉的晋国公李林甫的长子李岫。”
李隆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当中,还是在梦里。
李岫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在京兆府监牢里的尸体,是杨国忠亲自带人验查的。
甚至还有当时的京兆少尹罗希奭……
李隆基终于看向了一侧的韦谅。
瞬间,一切在他的脑海中联系了起来。
是韦谅。
是韦谅在最后关头救了李岫。
罗希奭在那之前,就已经投靠了韦谅,甚至那还是李林甫默许的。
之后,李岫能够逐步崛起也是靠了韦谅。
韦谅看了李隆基一眼,然后平静的后退一步,消失在了李隆基的视野里。
他的视野里只有李岫。
……
李岫看着李隆基,神情之间的从痛恨转为漠然。
“阿耶不是好人,他这一辈子,不知道为你害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所以,他死了,你继续拿他来当替死鬼,来抚平天下的仇恨,这个臣不该你,但是……”
李岫神色顿时凶狠起来,指着李隆基的鼻子斥骂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污蔑他谋反,他是整个大唐,最忠诚于你的人啊!”
第四百七十五章 他死了(1/3,求月票)
看着李岫痛恨无比的模样,韦谅不由得轻叹一声。
天宝十三年,他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对于李林甫有深刻的了解。
李林甫是什么人,他是大唐有史以来,还要超过李义府的奸臣。
媚事左右,迎合上意;杜绝言路,妒贤疾能;屡起大狱,诛逐贤臣;祸乱朝纲,几致亡国。
然而他们这种奸臣,根本权力全部来自于皇帝。
以谄佞进身,以献惑事主。
皇帝需要他们做什么事情,他们就去做什么事情。
皇帝不昏庸,他们就是治世能臣。
皇帝一昏庸,他们就是祸国奸臣。
然而,他们对皇帝是忠诚的。
李义府如此,李林甫也如此。
所以,李义府即便是在权势最巅峰的时候,也能因为李治一句话,被直接下狱流放。
同样,李林甫在死后,被杨国忠轻易构陷,一句“谋反”,剖棺辱尸,举家被灭。
然而,对于李岫来讲,他能接受李林甫因为祸国殃民,残害忠良而举家抄灭,因为这是事实,但他不能接受,李隆基污蔑他造反,
一个一生都忠诚于你的人,他死了,你还要污蔑他谋反不忠。
这种事情,他接受不了。
突然,李岫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李隆基,轻声说道:“我阿耶最后的结局,是他自己造孽,于天下而言,他罪有应得,你,你也一样,今日,你的结局,也是罪有应得。”
李隆基的脸色猛然一白。
他想了起来,今日是韦谅和李岫,奉皇帝之命来杀他的,而且,他们已经彻底揭开了自己的真面目。
说明,他们绝对不会让他活下去。
李岫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退了开来。
韦谅轻轻上前,目光淡漠的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嘴角微微颤抖:“韦卿!”
“圣人!”韦谅看着李隆基,轻轻笑笑道:“臣依旧记得,当年在大明宫,臣护卫圣人的时候,距离也是这么近,触手可及啊!”
李隆基的呼吸不由得沉了下来。
“当年的时候,大帅统军西北,阿耶谋划陕郡郡守。”韦谅摇摇头,说道:“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圣人就已经谋划要针对大帅,针对阿耶,要将我们彻底清洗。”
李隆基有些畏惧的眼神躲避。
那个时候,王忠嗣领军西北,统帅大军,韦坚坐镇陕郡,扼守长安咽喉。
他们两个联手,加上坐镇长安的太子李亨,轻易就能将李隆基从皇位上撵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