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群臣齐齐拱手。
“七月时间太长,朕看就三个月后下葬吧。”李亨轻轻苦笑,说道:“若是朕的身体那时还能坚持,朕亲自去送父皇最后一程。”
“陛下!”群臣神色肃穆。
李亨摆手,说道:“朕的心脉紊乱,见不得诸悲之事,父皇的灵柩,朕看,就安置在含元殿吧,也不用再移棺了。”
“臣等领旨。”群臣躬身领命。
大明宫也是大唐正殿。
甚至如果不是安史之乱后,李亨整理天下,住回到太极宫,那他也会住在大明宫。
而且,李隆基也是后期在主要以兴庆宫为主的,他在前期也是以大明宫为主。
以大明宫正殿含元殿为李隆基的停灵之地,也是最好的。
“其他庙号,谥号,泰陵整修之事,准备妥当之后,再来禀朕。”
李亨轻轻笑笑,然后看向群臣道:“若是有时间,也帮朕选一个归葬之地。”
“陛下!”群臣神色惶恐,李僩更是跪倒在了窗户之下,神色紧张的说道:“父皇身体安康,可不敢再说这等丧气话。”
“朕会尽可能多撑着些的。”李亨笑笑,说道:“朝中的事情,你抓紧时间多熟悉,不要怠慢了。”
“儿臣领旨。”李僩低下头,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去吧,去吧。”李亨摆摆手,道:“记住内外行事,以简为主,勿要让朕多虑。”
“儿臣领旨。”李僩沉沉叩首。
“臣等领旨。”群臣躬身,然后说道:“臣等告退。”
李亨坐在窗户之前,看着李僩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神色平静的可怕。
……
“吱呀”一声,窗户被放了下来。
李辅国走进内殿,对着李亨拱手道:“陛下!”
李亨松了口气,说道:“他死了,朕心中肃然轻松了下来,但也莫名的空落落的。”
李辅国拱手,道:“陛下,这段时间正是陛下安心静养,养好身体的时候,高宗皇帝,在显庆五年,因风疾将朝政交于则天大圣皇后,之后身体逐渐好转,到了二十三年后才病逝洛阳,陛下还大有可期。”
“呵呵!”李亨很轻松的笑笑,然后抬头道:“朕也希望能够如此。”
“必然如此。”李辅国肃穆拱手。
李亨摆摆手,道:“朕这里你也不用担心,朕自有信心,兴庆宫那边你跟着去一趟,内外都处置妥当,不要出半点纰漏。”
“老奴明白。”李辅国认真拱手,然后躬身告退。
内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李亨低头,看向面前的奏本,开始认真的细看了起来。
……
献春门下。
一身素服的皇后韦氏,坐在凤辇之上,看着两侧的群臣道:“皇帝说了,这件事情,由本宫和太子一起处置,那本宫今日便做主了。”
“臣等谨遵皇后谕旨。”群臣肃穆拱手。
皇后韦氏点点头,说道:“太上皇病逝,一会由太子率人前往兴庆宫负责小殓诸事。”
“儿臣领旨。”李僩站出认真拱手。
皇后韦氏看着群臣,说道:“陈王,永王,你们跟着一起去。”
“喏!”陈旺李珪,永旺李璘同时站出拱手。
皇后韦氏的目光落在韦坚身上,说道:“阿兄,你和大郎也跟着一起去。”
韦坚和韦谅同时站出拱手:“臣领旨。”
皇后韦氏目光落在群臣前方,说道:“左相右相,劳烦二位也跟着去一趟吧。”
陈希烈和李岘站出拱手:“臣领旨。”
“许王叔!”韦氏看向礼部尚书许王李瓘,道:“你和本宫在大明宫布置灵堂,诸般礼仪不得有差。”
“臣领旨。”李瓘站出,认真拱手。
“还有什么事情?”皇后韦氏看向两侧的群臣。
侍中李岘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皇后,太上皇宾天,按制,天下诸州刺史,都督,节度使应当回京奔丧,此事如何安排?”
皇后韦氏微微抬头,说道:“陛下说了一切从简,梁国公你觉得应该如何安排?”
李岘略微沉吟,然后拱手道:“回皇后,臣以为关中和河洛两地的刺史,都应奔丧,至于其他各道,臣以为各选两三人回京奔丧便可。”
“诸宗室长者回京奔丧,关中,河洛两地的刺史奔丧,中书省和吏部在各道选二三人奔丧,还有诸节度使……”皇后韦氏抬头看向韦谅。
韦谅站出拱手,道:“回皇后,安西,河西,陇右,岭南诸节度使可需安定地方,只是在草原上,漠南道行军副大总管郭子仪已经擒获回纥可汗移地健,如今正在回长安献俘的路上,臣不知道,这献俘之事,还要继续吗?”
皇后韦氏侧身看向一边的李僩:“太子,你怎么看?”
一瞬间,群臣的目光全都落在李僩身上。
李僩略微沉吟,然后开口道:“儿臣以为继续吧,毕竟献俘太庙之事,是早就定下的,如今突然取消,多少会让军中将士丧气,而且,儿臣反而觉得,现在献俘太庙其实更好,这样能向先祖禀奏,大唐依旧鼎盛。”
皇后韦氏点点头,说道:“先这样定下,母后问过你父皇之后再说!”
“儿臣领旨。”李僩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情基本这么定下来。
皇后韦氏看向群臣,问道:“诸卿还有何事?”
陈希烈站出拱手道:“启禀皇后,丧仪之事,皇后及诸王守灵,百官哭拜,甚至百姓服祭,诸般都有礼制,然而,诸事向来以遗诏优先,大唐皇帝病逝,常以日易月,百姓百官服丧二十七日可止,若无当服丧二十七个月。”
稍微停顿,陈希烈沉沉拱手道:“臣想问的,是太上皇有没有遗诏留下?”
皇后韦氏一愣,随即轻轻摇头道:“本宫之前从来没有听说父皇有留下什么遗诏,当然,若有遗诏留存在兴庆宫,也可能是有的……这样,太子,还是你们几个人,去兴庆宫一趟,务必要将遗诏找出来。”
群臣眉头一挑,许多人已经听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如果有遗诏,就找出来。
如果没有遗诏,就弄一份遗诏出来。
毕竟李隆基的身后事,他自己最后发言权。
其他人也不能够随意代他说些什么。
尤其是守丧之事,按照礼制,是必须服丧满二十七个月的。
只有在先帝临终之前,留下遗诏,以日代月,才能以二十七日,代替二十七个月。
可是,如果李隆基真的留了遗诏,他不仅会交代身后事,也会说些其他的。
这些东西,能公布天下吗?
第四百七十九章 这遗诏,绝对不可能是李隆基写的(2/3,求月票)
夹城幽长。
南侧的长安城中,钟声在不停回响。
无数龙武军,羽林卫,千牛卫,护卫太子从夹城前往兴庆宫。
李僩坐在步辇上,神色沉吟。
右相陈希烈,左相李岘,陈王李珪,永王李璘,韦坚,韦谅六个人,骑马跟随在后。
他们六个人,代表了朝臣,宗室和外戚。
一起去兴庆宫为太上皇小殓。
小殓就是为李隆基擦洗身体,换上衮龙常服,头戴黑色幞帽,而大殓就是要穿上衮龙十二章服,头戴白玉十二旒冠冕,手持玉板,然后将遗体送入棺椁之中。
这是两日之内,他们需要做完的事情,并且于明日,将棺椁移送大明宫含元殿停灵。
停灵七日。
这里面每一步,都有大量的礼仪规矩。
别看现在去兴庆宫的是以他们七个人为主,但是,现在中书省,门下省,太常卿,光禄寺,宗正寺,鸿胪寺,内侍监,全部都已经动了起来。
众人走的并不慢,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兴庆宫宫门之外。
李僩抬起头,看向两侧道:“有劳舅舅和陈王府,先去看一看。”
韦坚和李珪同时拱手道:“喏!”
韦坚和李珪同时催马,朝着兴庆宫大门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李僩稍微侧身,开口道:“表兄。”
韦谅微微催马上前,低声道:“太子!”
李僩轻叹一声,问道:“你觉得皇祖父有没有留下遗诏?”
韦谅轻轻摇头,说道:“臣不知道,臣很久没见太上皇了,对于兴庆宫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李僩有些诧异的看向韦谅问道:“兴庆宫守右监门卫将军崔岫,不是曾经在表兄麾下效力过吗,还有骊山之事?”
韦谅低身,稍微凑近李僩道:“他的确曾跟随臣在河北厮杀过,但,他是陛下的人。”
李僩神色惊讶,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韦谅麾下将领无数,崔岫虽然在韦谅的麾下屡立战功,但实际上根本排不上号。
别说是郭子仪封常清这些,就是李光弼李嗣业这些人,他都比不上。
但是,崔岫却能够成为右监门卫将军,镇守兴庆宫,看守太上皇。
那么他的背后自然是有人支持的,而这个人,只能是皇帝。
收回心绪,李僩低声问:“表兄,你觉得皇祖父如果要留遗诏的话,里面会怎么写?”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臣不知道太上皇会怎么写遗诏,但想来,绝对少不了他对自己的总结评价。”
李僩点点头,说道:“开元,天宝。”
“是的。”韦谅点头,道:“臣早年曾听人说过,若是太上皇在天宝之前,就……退位,那么他将是整个大唐,甚至可以超越太宗皇帝的盛世明君,但,他执政到了天宝末年,而他,已经是大唐多年来,最差的皇帝之一了。”
甚至李显都比李隆基强。
起码李显没有弄到亡国的边缘。
武则天的那件事情,李显虽然愚蠢,更多的责任是在李治的身上的,和李显没有关系。
但是,安史之乱,却是李隆基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韦谅,如果没有李亨跟着胆大的杀回长安,那么长安早就已经沦陷了。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大唐的历代先君,对李隆基无比唾骂了。
“你说的对。”李僩微微点头,说道:“皇祖父在兴庆宫多年,或多或少,他总该有些反省吧。”
“希望是这样的。”韦谅低头,说道:“若是能够如此,那么太上皇在天下万民面前,在大唐的历代先祖面前,也就能有一个体面的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