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是在太原起家的,而王忠嗣又出身太原王氏,所以这个晋国公,太原王氏没人不愿意要。
“晋国公行军稳重,最善于以逸待劳,等待敌人长途跋涉而来,然后趁着对方立足不稳之际,进行突袭,最后一战功成。”韦谅抬头看了一眼丹陛之上
李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韦谅微微笑笑,说道:“陛下没有在军中待过,所以对这些事情没有直观的印象,陛下不妨代入另外一个视角,当陛下率领成千上万的骑兵,跋涉千里荒原而来,刚刚抵达,还没有站稳脚跟,对面的敌人已经铺天盖地的杀了过来。”
李僩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他代入王忠嗣对手的视角的时候,他立刻就感受到了王忠嗣的恐怖。
以逸待劳,这简直是古今第一阳谋。
“所以,臣对吐蕃一战,从来没有想过要再杀到昌都去和吐蕃人决战,臣想的,是大唐稳守西昌州,逼吐蕃人不得不杀入到西昌州,最后以逸待劳,一举毁掉吐蕃人所有的可战力量。”韦谅的眼底闪过一丝凶狠。
李岘坐在左侧上首,开口问:“怎么做?”
“还是吐蕃国主已死的消息。”韦谅转身看向李僩,认真拱手道:“臣以为,可以将吐蕃国主已死的消息,在整个长安,乃至于整个关中,陇右,剑南,甚至是全天下都传扬开来。”
“嗯?”李僩诧异的看着韦谅。
“首先,还是之前所说,做出大唐已经知道了吐蕃赞普病逝的消息,加上今年冬日对党项动手,如此可以逼迫羊同和苏毗王说实话,甚至逼吐蕃人自己承认其事,毕竟大唐已经知道了,也就没有藏的必要了。”韦谅拱手,说道:“其次……”
稍微抬头,韦谅说道:“若是吐蕃国主没死,他自然要出来辟谣,但只要大唐咬死了他死了,他就死了,没死也死了。”
李僩目光闪烁,有些不明白。
“这是名家手段。”李泌点头,看向皇帝道:“而且吐蕃国主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就要辟谣,他也活不了多久,而且,他很可能根本出不来,现在的他,要么是重病,要么就是死了。”
“如此,这些年吐蕃军中的变化,才能说的通。”韦谅对着李僩拱手,道:“而实际上除了没有证据,臣甚至可以肯定吐蕃赞普已经死了,就算是他没死,大唐大张旗鼓的在天下宣称,他也得气死,只要我们将吐蕃秘不发丧的习惯说出去……”
“他们习惯了秘不发丧,就算是人活着,也没人信了,最后真的可能会气死。”李泌看向李僩,认真拱手道:“陛下,实际上,已经完全可以当成是吐蕃赞普已经死了。”
“好!”李僩实际上没有完全听懂,但韦谅和李泌是同样的说法,而其他人又没有反对,那这件事,基本可以这样定了。
……
“话说回来。”韦谅拱手,说道:“陛下,最迟到明年初,大唐就可以从苏毗羊同确定这一点了,而那个时候的吐蕃,如果没有任何反应就是默认了,这样反过来,会倒逼苏毗和羊同背叛吐蕃,投靠大唐。”
李僩眉头一挑,然后问道:“即便是如此,我们也不入苏毗吗?”
“不!”韦谅摇头,说道:“臣是在想,如果吐蕃赞普真的死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李僩顿了下来,问道:“什么时候?”
“臣估计,起码是在贞元二年,因为贞元三年初,臣就杀到了昌都,而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现在距离吐蕃国主之死,就已经满两年了,明年秋就满三年了。”韦谅的眼神凝重起来。
“父死三年不改其志,但三年了,他们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李僩看着韦谅,说道:“所以,表兄是觉得他们明年秋天,会动手吗?”
“应该是这样,不过臣以为他们明年秋,大概还是不会动手。”韦谅摇头,说道:“这里面的关键,是党项。
没有了党项,他们路上更难,加上大唐已经知道了吐蕃赞普已死,而开始全面准备,他们更加需要谨慎。”
李僩挑眉,问道:“若他们一直不动呢,等着我们杀到昌都,他们以逸待劳呢?”
“比耐心,他们不成的。”韦谅摇头,笑着道:“陛下,这些年,安史之乱带来的创伤在日渐恢复,日子每过一天,大唐就越强盛一份,而吐蕃,因为商路断绝,还有寒潮的缘故,他们的恢复速度比大唐要慢很多,时间一长,距离越拉越大……”
“大唐相比吐蕃,会越来越强。”李僩彻底明白了过来。
“终于有一日,吐蕃人会耐不住性子,然后杀下高原,至于之后,就是大唐埋伏,一战毁了他的可战之兵,然后杀入到苏毗,羊同,清洗掉唐古拉山以北的所有吐蕃势力,最后,将吐蕃人,闷死在唐古拉山之中。”韦谅双手一合,脸色凶狠。
“不杀入到唐古拉山中吗?”李僩下意识的问道。
“不,唐古拉山是天险,大唐要杀入吐蕃太难。”韦谅摇头,说道:“与其如此,不如等他们自己杀出来……陛下别忘了,吐蕃有寒潮,没有了苏毗羊同可剥削,他们支撑不了那么多兵的,只能杀出来。”
稍微停顿,韦谅拱手道:“陛下,臣的建议,是要保持足够的耐心,用三到五年的时间,一步步以最小的代价覆灭吐蕃。”
李僩侧身,看向一侧的李泌。
李泌点头道:“可行,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粮草的消耗。”
“但我们支撑的起,不是吗?”韦谅看向李僩,躬身道:“只是需要陛下盯紧上下群臣,让他们每个人都不要懈怠就足够了。”
李僩笑着点头,说道:“就这样吧,表兄你知天下靖安事,和兵部,工部,户部,弄出一个合适的方略来。”
“臣领旨。”韦谅肃穆拱手。
“诸卿也是一样。”李僩笑着看向众人,道:“若是能够覆灭吐蕃,而大唐又能撑过这一关,那么说不定,朕封禅之事,可以开始准备了。”
“臣等领旨。”群臣肃穆拱手。
……
丹陛之上,李僩看着群臣离开的背影,轻轻点头道:“大将军,你发现没有,大唐封禅,实际上是隔代进行的。”
“陛下!”李辅国上前,有些诧异。
李僩抬头,说道:“高祖皇帝开国,来不及准备,太宗皇帝准备了数次,但都没有成,只有是高宗皇帝封禅,然后中宗和曾祖父未成,再来是皇祖父封禅,而父皇未成,那么如今……”
“该轮到陛下了。”李辅国拱手,很坚定的说道:“陛下封禅,真乃天命所归。”
“哈哈哈哈……”李僩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上阁传来。
鱼朝恩面色急切的出现在门口。
李僩皱眉,招招手,问道:“何事?”
鱼朝恩上前,神色严肃的拱手道:“陛下,皇后动了胎气。”
李僩顿时愣住了,随即,他的脸色瞬间满是杀意,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勿要急,御医已经帮皇后安胎了。”鱼朝恩赶紧拱手。
李僩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凶狠:“朕问的,是怎么回事?”
鱼朝恩脸色一皱,但在皇帝凌厉的目光下,不得不说道:“是太子,太子不知道怎么就冲撞了皇后!”
“该死,这个逆子!”李僩猛然站了起来,快步走下丹陛,但随即,他就停下脚步,脸色阴沉的看向李辅国,说道:“去,找根马鞭,朕要亲手抽死那个逆子。”
“陛下!”李辅国浑身一惊。
“去!”李僩猛然怒吼起来,瞪着眼睛,就像是一头领地被彻底侵犯了的雄狮。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太子冲撞皇后的真正原因(2/4,求月票)
十一月,俗称腊月。
转眼已经是十一月中。
文思殿门口,守灵一夜的韦谅从殿中走出。
殿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雪白。
雪,又下了一夜。
远处能看到已经起来清扫道路的内侍。
但还没有到文思殿这边。
韦谅走到宫道上,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在这个时候,李泌突兀的出现在了宫道尽头。
韦谅有些诧异,但这个时候,李泌已经快步的从对面走了过来,直接走入雪地中。
看着李泌走到了自己身前,韦谅拱手道:“长源兄。”
李泌松了口气,目光看向文思殿,问道:“这一夜还好吧,一转眼,先帝病逝已经四个月了,下一月十五,先帝就该归葬建陵了。”
“嗯!”韦谅点头,眨了眨眼睛,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趁着说话的功夫,李泌已经和他肩并肩了。
韦谅叹息一声,问道:“长源兄可是有事,今日可是休沐之日?”
李泌摆摆手,示意韦谅前行,这个时候,他才说道:“太子被陛下令入武德殿思过的事情,驸马知道了吧?”
韦谅的脚步一停,满脸无奈的看着李泌。
李兖上个月,因为胡闹,冲撞了皇后,引得皇后动了胎气。
如果不是御医治疗及时,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之后,便是皇帝大怒,拎着马鞭入立政殿,先是狠狠的抽了太子几鞭子,然后又让人将他押入了武德殿。
然而到了晚上。
皇帝又提着马鞭去了武德殿。
如果不是皇太后得到消息赶了过去,真的会让人怀疑,皇帝会不会打死太子。
可即便是如此,太子也被皇帝关入武德殿闭门思过。
这件事情内庭对外消息保密很死。
也就是这几天,一个月过去了,消息才逐渐被透了出来。
但是这种事情,皇帝的家事,李泌提他做什么。
“看得出来,驸马是不想管,但是……”李泌面色沉重的摇头,说道:“但是太子是大唐储君啊,如果他在武德殿思过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情?”韦谅诧异的看了李泌一眼,说道:“里外的事情,自有内侍省的人盯着。
太子如果真出了事情,内侍省那帮人是要陪葬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出事!”
李泌无奈的看着韦谅,说道:“驸马,想想办法吧,不然的话,将来别的不说,皇帝父子生隙,也不是一件好事!”
“长源兄,你多想了,老子打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有的事情,打一顿也不是坏事。”韦谅平静下来,看着李泌,说道:“若是打一顿都解决不了问题,那可能就不是小事了。”
李泌沉默了下来,他抬头道:“这打也打了,太子在武德殿也被关了一个月,够了。”
韦谅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同时说道:“长源兄如果要找人帮太子,找某是找错了,陛下那里余怒未消。
就算是暂时找人放出来太子,将来也难保要出事,要想让陛下彻底息怒,还是得去找皇后,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李泌回过神,上前追上韦谅,问道:“那该去找谁,元载的夫人?”
韦谅停步,诧异的看着李泌,说道:“长源兄若是真的为大唐天下考虑,就去找阳曲郡公,他们才是自己人。”
“原来是这样!”李泌缓缓点头,回过神的时候,韦谅已经走远了。
……
圆月高悬。
站在兴庆宫的城墙上,整个长安城一片银装素裹。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没有想到,某竟然能够再回兴庆宫。”
李辅国一身紫袍,身披黑色披风,从一侧走上,低声道:“太子的事情,驸马知道了吗?”
“嗯!”韦谅点头,说道:“李泌去找阳曲郡公帮忙说合太子的事情,谁知道,恰好碰上王韫秀拜访阳曲郡公,最后,是王韫秀去了立政殿,劝说皇后,然后皇后才去求陛下将太子从武德殿放出来。”
“李泌被人算计了!”李辅国叹息一声,说道:“他是纯良的人,有些事情,自己以为该做就去做,从来不管这件事情,对他人来讲,是好是坏!”
王韫秀,元载。
韦谅摇摇头,侧身看向李辅国问道:“大将军,某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太子会突然冲撞皇后,这是不应该的呀?
皇后有身孕,内外保护还来不及,如何能让太子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