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通明的甘露殿，李僩侧身道：“留一半吧，朕今夜想早点歇。”
“喏！”李辅国肃穆拱手。
李僩抬头，看着殿中的烛火一下子暗掉了许多，他这才迈步走进殿中。
他不是个太有资质的皇帝，没有那么多的权术手段，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在萧规曹随，学习他父皇李亨在世的一些手段。
肃宗皇帝是个节俭的皇帝。
这一点满朝称赞。
就比如这灯火之事，在太上皇时，恨不得殿殿通明，但到了他父皇的时候，明确下诏，除非皇帝人在，那么大多数殿宇，只许点不到十只的灯火，便足够了。
节俭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态度。
皇帝节俭，百官就不敢浪费，百官不浪费，对百姓的欺压就没有那么严重。
天下就能更安定一些。
站在内殿之中，李僩展开双臂，任由内侍将他的衣物脱下，然后才走到了一侧的长榻上。
李辅国赶紧摆手，内侍上前，将三盘精致的菜肴放在了李僩面前。
最后是一碗蟹黄粥。
李僩看了一眼晚膳，拿起筷子，看了李辅国一眼，轻声道：“父皇当年也是这样的吗？”
“是！”李辅国拱手，说道：“先帝自从登基之后，就食用不多，够吃就好。”
“嗯！”李僩叹息一声，说道：“你知道的，朕的资质不比父皇，所以，只能勤勉一些，多了解些天下的东西。”
稍微停顿，李僩道：“表兄说过，明生威，知道的东西多了，透了，人们才会知道敬畏，然后一切就顺当了。”
李辅国拱手，说道：“驸马这是真知灼见，据老奴所知，李林甫当年便是依靠手中的密卫，对安禄山的一切了如指掌，所以最后吓的安禄山战战兢兢，直到李林甫死后，他的野心才彻底暴露出来。”
“是这样，不错，然而……”李僩轻轻抬头，说道：“朝中的事情，好这么处理，但宫中的事情，就不好这么说了。”
李辅国顿时紧紧的闭上了嘴。
皇帝说的是太子。
去年的时候，韦谅亲自教导，同时又让皇帝召开年底大朝议，以此让太子看清楚，皇帝的权力也不是万能的。
太子真的很是乖巧了一阵。
这让李僩很欣喜，他以为太子正在逐渐的改好，将来有个二三十年的事情，足够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然而，李僩最后失望了。
他发现李兖，你让他背东西，他能背的很快，但是你让他解释里面的意思，他就解释不出来。
李僩一开始以为是李兖年纪小，还不能理解这些，所以，他也开始跟他讲解这里面的东西，之后，李兖回答的也是好好的，但是李僩稍微换了一个类似的问题，李兖就一无所知了。
一开始李僩以为是个例，后来才发现，李兖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的。
不，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在他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李兖就能说出和他人完全不一样的见解，但其他的……
李兖不是没有能力去琢磨。
他是不想去琢磨。
他不想琢磨，然而还做出来一副以全部背诵而理解的样子来。
这就有些恐怖了。
李僩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样子，他和他父皇李亨，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人。
太子太不像他了。
这种感觉让李僩很不舒服。
好在，皇后生了次子汉王，这才让李僩稍微轻松了一些，甚至开心。
不过每次李兖看望汉王，李僩都有些感到不安。
李兖的性子，并不是那种和宗室兄弟和睦相处的人。
这一点，在十六王宅已经证明了。
现在呢，遇到自己的亲兄弟，将来可能会和自己争太子之位的亲兄弟，加上李僩的确有废太子之心，将来会怎样？
……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李僩洗漱过后，就到床榻上歇息去了。
然而躺在床上，李僩却来回的睡不着觉，甚至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李僩睁开眼，看着有些冷清的甘露殿。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感觉格外的孤寂。
发自内心深处，难以排解的孤寂。
微微抬头，李僩开口道：“去叫个人吧，过来给朕按一按，朕有些累。”
“是！”李辅国微微躬身，然后小心的退了出去。
李僩趴在了床榻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随即很快就来到了床榻边，一个声音细柔的女声道：“陛下！”
李僩没有回头，摆摆手道：“过来给朕按一按吧。”
“喏！”女子福身，然后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上床榻，最后跪倒在皇帝身侧，轻轻的帮他敲他后面。
力量不轻不重，李僩一时间感到有些舒服，然后再度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的呼吸更加轻微起来。
不知不觉中，李僩陷入了沉睡之中。
……
一夜过去，李僩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一张如花似玉，同时带着三分妩媚的女子面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三分忧虑，三分忐忑，还有一分紧张，但又有三分轻松的躺在自己前面，细细柔柔的呼吸扑面而来，让李僩一时间有些失神。
不过他很快就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然后轻轻的撩开了女子遮在侧脸上的秀发，细细的摩挲她的脸颊。
女子眼皮一睁开。
随即像个受惊的小兔一样身子一缩，然后怯怯的开口道：“陛下！”
“嘘！”李僩将手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上，止住了她的声音，然后轻轻的靠了上去，同时手也滑了下去，解开了她身上不多的亵衣……
女子的脸上顿时一片通红，而且越来越红……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子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脸上的担忧忐忑已经彻底不见，全是欣喜的娇羞。
“你醒了。”皇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女子这才回过神，抬头道：“陛下！”
李僩低头，看着女子角娇媚的模样，轻声问道：“爱妃叫什么名字？”
“妾身张红樱。”张红樱咬着嘴唇，轻轻低头，但一只眼睛又挑着向上。
“姓张？”李僩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南阳人？”
“不是。”张红樱摇头，说道：“妾身是登州人，阿耶是水师都尉，家中世代在水师效力，甚至可以追溯到贞观年间。”
“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攻高句丽？”李僩轻轻点头，说道：“也是功勋之家了。”
“嗯！”张红樱用力的点头。
李僩手指从张红樱的脖颈上滑过，然后落在她的起伏曲线极大的腰线之上，他的目光抬起，看了窗外一眼。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李僩微微闭上眼睛。
吐蕃的方面不需要担心，四方赋税已经缴纳完毕，天下各州奏本也已经看完了，今日可以稍微歇一歇。
李僩轻轻搂住张红樱，轻声道：“爱妃再陪着你睡一会，朕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是！”张红樱点头。
李僩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温热的躯体，整个人一下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相比于太子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李僩更愿意在甘露殿享受宁静。
不过这一年来，他的心思都用在了朝政之事上，之前虽然也有几个妃子，但这一年并不怎么亲近。
昨夜一下子处理完天下各州奏本，在甘露殿中，一下子有些莫名的孤寂。
现在安静温顺的张氏，让他一下子安心了下来。
温热的躯体，更是让他第一次感觉，这甘露殿有了家的感觉。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太子的事情，让他连立政殿也不愿意多去。
这一日，皇帝迟了一个时辰才开的早朝。
因为是小朝，所以，朝臣也并不是太在意，但是之后，这样的事情，便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
冀州大都督府，东院。
书房。
韦谅坐在桌几之后，认真写信。
罗希奭站在桌几一侧，帮韦谅研磨。
直到韦谅写完信，才将信收起。
装进信封中。
“恭喜大帅，又得麟儿，要不叫几个人陪大帅一起喝几杯。”罗希奭笑着恭喜
“你安排吧，就在这院里，也别去其他地方。”韦谅点点头，说道：“我们自己的人手，不能太招人眼。”
“是！”罗希奭神色严肃起来，他是韦谅心腹当中的心腹，很多就连杜甫都不知道的事情，在罗希奭这里毫不隐瞒。
韦谅抬起头，满意的轻舒一口气。
长安刚刚传来的消息，萧曦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虽然之前，其他的妾室也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但都是女儿。
而且，那些是在安史之乱前。
安史之乱后，还没有人给他生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