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朝恩骑在马上,带着李兖朝含光殿西北方向而去。
三十多名内侍,近百名禁军,依旧在紧紧跟随。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鱼朝恩的亲信,但也有十几人不是。
就比如那位玄德门守将,禁军郎将于光。
他虽然低着头,但是一直跟着皇帝。
往西北走了不到一里,一座偏僻的院落出现在皇帝眼前。
内外竟然有禁军在守卫,看到他们这些人接近,守卫的禁军立刻警惕了起来。
李兖愣住了。
他侧过身,有些茫然的看向鱼朝恩,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鱼朝恩目光扫过冷清的院落,最后转身看向皇帝,低声道:“陛下可还记得楚王吗?”
“谁?”李兖猛然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然后忍不住叫道:“楚王,因为勾连曾祖父谋反被废的楚王。”
“是!”鱼朝恩目光扫过于光,然后才对着李兖认真说道:“陛下,裹挟陛下行乱事的罪名,老奴虽然想一个人全部都担下,但朝中的百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所以,还需要加上一个人和老奴共同担罪。”
“楚王!”
第六百零二章 剥夺太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2/4,求月票)
朱雀门上,禁卫林立。
李岘背对长安城,目光抬起,看向北苑。
他的手里握着徐承嗣刚从北苑传来的消息。
皇帝被鱼朝恩“挟持”去了含光殿。
同时,鱼朝恩以皇帝为人质,要求他们不得靠近五里之内。
不过,在含光殿五里之外,方方面面都已经布置了人手,保证绝对不会出意外。
“鱼朝恩想找死吗?”李岘抬头,眼神凝重。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讲,现在这个时候,徐承嗣和王承业早就应该护送皇帝返回宫里。
而不是任由鱼朝恩“挟持”皇帝去含光殿。
至于明日的事情,就算鱼朝恩今日没有这番举动,他和元载也依旧逃不过替罪羊的角色。
但李岘知道,徐承嗣和王承业其实更多不敢动。
万一鱼朝恩被逼失手杀了皇帝,那样的责任,他们两个承当不起。
哪怕紧紧是万一。
算了,等明日吧。
李岘转过身,神色平静下来。
鱼朝恩以为,他们明日废帝,是以皇帝今日谋反为借口,废了他,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的手上,还有先帝世宗仁皇帝留下来的遗诏。
所以,他们废帝,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今夜长安城中的动乱已经足够了。
死的人也足够多了。
李岘抬头,目光在极短的时间内,扫过整个长安城。
整个长安城内,在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右金吾卫大将军阳曲郡公王思礼那里,他那边一整夜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很好。
阳曲郡公为人老辣。
今夜的味道,他早就嗅到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金光门的方向而来。
随即,一名金吾卫停马在朱雀门前。
一封密报被吊篮吊上了城头。
李岘打开军报,看了第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左威卫将军王怀忠,意图谋乱,被斩首示众。
李岘的拳头顿时紧握,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是今夜死的第一位三品以上的将领。
之前,虽然方方面面都有事,但多数是各家的旁系和庶子,今夜就算被杀了,明日也不会有人来过问半句。
但是死人了,尤其死的左威卫将军王怀忠,就不一样了。
他是整个太原王氏,在军中的重要将领之一。
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思礼,右龙武军将军王承业,左威卫将军王怀忠。
还有其他中郎将,郎将,构成了太原王氏在军中的力量。
但是,如今左威卫将军王怀忠死了,太原王氏那里会怎样?
李岘忍不住的闭上眼睛。
今夜的事情,实际上,还远不是王怀忠一个人的事情,元载,王缙那里都有动手。
元载被断了一只手臂,而王缙也被拿下,还有其他牵涉进来的太原王氏子弟,都被拿下,即便是王思礼已经极尽的控制了,但还是有人心动。
是啊,皇帝就是太原王氏的外孙。
他们帮皇帝,有错吗?
而且,皇帝是皇帝啊!
李岘睁开眼睛,叹息一声,他知道,到了明日,还会有一场风波。
废帝,哪有那么容易的呀。
李岘的手,在不经意碰了自己的袖子一下。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明日,他们不仅要废帝,还要剥夺太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
这样,他们就需要借助太原王氏的力量。
可偏偏太原王氏今日的事情是如此,如果王氏要求宽恕他们怎么不能?
太皇太后那里能交代的过去吗?
而且,还有一个在河南的韦谅。
他今夜又在哪里?
是河南东道,还是河南道?
这里面就有多说道了。
如果是河南道,那么他可能就在函谷关外。
一夜,他就能回到长安。
李岘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明日啊!
……
北苑,院落冷清。
鱼朝恩挥挥手,手下的内侍立刻上前和守卫的将领交涉。
对方一听说是皇帝来了,立刻惊讶的躬身,然后退到了一旁。
鱼朝恩这才对着皇帝继续说道:“陛下,今夜的事情,光老奴一个人的命填进去是不够了,而且老奴一个阉人,好好的谋反做什么,所以,需要一个能够说的过去的理由。”
“你和楚王内外勾连,然后试图谋反,然后帮助楚王掌权登基。”李兖这一刻脑筋转的极快。
“是这样的。”鱼朝恩点头,然后平静的说道:“是需要多几颗人头,才能让满朝人心安定。”
李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侧的于光,目光抬起,看向院落之中,眼底带起一丝可怜。
“走吧,陛下!”鱼朝恩走到一侧,伸手道:“陛下总要被老奴挟持着见楚王一面的。”
“嗯!”李兖点头,然后迈步朝院中走去。
十几名内侍立刻率先进入到了院落之中。
接着是皇帝和鱼朝恩。
后面是于光。
然后于光后面的将士要跟着一起进入的时候,却是被挡了下来。
于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摆摆手。
后面的士卒立刻停步,然后在院外,护卫警戒了起来。
于光这才转身,跟着皇帝进入了院落之中。
……
这是一个清冷的院落,并没有外面看起来的冷清。
院落当中有花园,有水井,木头,农具等等。
一条石子路直通中央大屋门前。
就在这个时候,中央大屋的门被打了开来。
一身粗布长袍的李俶手持木棍大踏步的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两个儿子。
庶长子李适。
嫡长子李邈。
两个人也如同李俶一样,手持长棍,冷眼戒备的看着对面的来人。
于光站在皇帝身后,目光不由得一挑。
不管是李俶,还是李适和李邈,全部都是很标准的军中握槊的姿势。
于光深深的看了李俶一眼。
这位被废许久的楚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呀。
……
李俶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来人,咬牙道:“尔等是什么人,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李俶被废之后幽禁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