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李珙提出的折中提议,将韦氏的权力还了回去,而她竟然拒绝了。
韦氏眼角余光扫过轻轻松了一口气的李岘,然后才继续说道:“皇权之事,从来就是一言九鼎,本宫也好,皇太后也罢,不过是在替皇帝看着天下而已,同样的,皇帝也在看着我们,如果因为如此,给皇帝带来错误的影响,将来反噬起来,本宫难以担责。”
所谓天无二日。
一个人做了决断,那么其他人执行就好了。
就算是错了,只要快速执行完成,损失也不会太大。
“所以本宫和皇太后共同垂帘的事情就不要再提。”韦氏侧过身,看着王氏道:“你要尽快的学习政事了,不要让朝臣担心。”
“儿媳领命。”王氏抬头,诚恳的说道:“不过母后,刚才丰王说的也有……”
“不要再提了!”韦氏摆摆手,说道:“朝政之事,你有不懂,就来找母后,母后给你解惑,至于其他,就不要再想了。”
韦氏说的很坚定,王氏只能无奈点头。
“另外。”韦氏转身,看着群臣道:“至于皇帝年幼的事情,其实按照先帝的意思,废帝之事大概会在李兖十八岁之前进行。
那个时候,皇帝应该有十岁了,到时候便可在他登基之后,预备三年大婚亲政。
那个时候本宫年纪也大了,提前让皇太后监国,前后也不过三年时间,但……”
世宗仁皇帝失算了,李充比他想的还没有耐心。
这还不到三年,就已经忍不住了。
不然李充十岁即位,皇太后王氏接替韦氏监国,仅仅三年时间,也不会有大事。
有句话在这个时候被太皇太后点破了。
废皇帝兖,本就是先帝的意思。
他在离世之前就准备好了诏书。
群臣心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如今皇帝已然登基,那皇帝大婚,就在他十岁的时候开始准备,十三岁大婚,然后亲政。”韦氏对着李岘点点头,说道:“这是之前本宫和诸相商定的。”
“是!”群臣不由得躬身。
“还有,兴庆宫的事情。”韦氏叹息一声,说道:“兴庆宫大火,造成了无数死伤,朝中会竭力补救,诸卿家中若是有能力,也可多加救助,如今冬日,多出力一份,就能多让一人活下去。”
“臣等领命。”群臣齐齐拱手。
“对了。”韦氏抬头,说道:“此番之事,本宫察觉一个问题,入夜之后,虽然宵禁,但一旦真的有事,各方也难以反应,所以本宫想,在皇帝登基之前的这段时间,诸卿轮流夜值朱雀门,也好让皇帝安心一些,至于皇帝登基之后,再由十六卫将军轮值……右相你觉得呢?”
听到韦氏这么说,李岘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臣回去之后,立刻安排。”
“嗯!”韦氏轻松的点点头,然后说道:“还有便是废帝和皇帝登基之事,中书省通告天下各州节度使,稳定四方边境,同时传旨,各方兵马没有兵部的调令,一概不得随意调动。”
“臣等领旨。”群臣齐齐拱手。
“此外,其他的事情,右相和诸卿看着处理,多辛劳一些,有什么不好决断的,再来找本宫。”韦氏平静的看着群臣。
群臣沉沉躬身道:“臣等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韦氏轻轻笑笑,道:“剩下的,就是七日之后新皇登基,新皇登基之后,皇太后垂帘监国,本宫永居大明宫,你们便不要再随意来打搅本宫了。”
李珙跪在地上,第一个开口叩首:“太皇太后贤德,臣等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群臣再度齐齐跪倒叩首:“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退朝吧。”韦氏温和的看了群臣一眼,然后转身和王氏一起拉着皇帝离开。
“臣等恭送太皇太后,恭送皇太后,恭送陛下!”群臣诚挚的叩首,天下间像韦氏这样不留恋权力贤德的太皇太后,纵观诸史,也是绝无仅有,真的很得群臣敬佩。
……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一起离开了。
群臣神色感慨的从地上起身。
李珙也是如此,不过他心中还在想着为太皇太后上尊号的事情。
甚至还在琢磨皇太后刚才说的话,以及她态度的真实性。
皇太后……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沉重的人影走到了李珙身侧:“丰王!”
李珙顿时回身,赫然就看到了面沉似水的李岘,站在了他的身侧。
第六百一十三章 李腾空和宁国的见面(1/4,求月票)
含元殿中,李岘走到了丰王李珙身侧,神色淡漠的开口:“丰王,丰王今日口舌不错啊!”
李珙听到李岘这近乎是嘲讽羞辱的话,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身看向他:“右相!”
李岘看着李珙,淡淡的说道:“听说丰王和元载关系不错,这件事,等到陛下太极殿登基之后,就需要劳烦丰王到大理寺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一句话说完,李岘迈步朝外走去。
李珙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李岘的背影消失。
这个时候,他回过神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四周的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他远远的。
只有陈王李珪和仪王李璲,颍王李璬等宗室诸王诸郡王还在身边。
李珙难以置信的看向陈王李珪,说道:“他疯了吧?”
“十三郎,慎言!”仪王李璲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右相毕竟是右相,要注意的。”
“凭什么!”李珙的声音突然间高了起来,控制不住愤怒的说道:“就算是从爵位上讲,他也不过是从一品的国公,我等是亲王,而且就算是从血脉上来讲,我等都是太宗皇帝的嫡系血脉,他是吴王李恪的后代,庶子的后人……”
“够了!”陈王李珪直接打断了李珙,道:“十三兄,右相是右相,当朝中书令,太子太师,就算太子也必须以礼相待,你这个殿中监不想要了吗?”
自从永王调任营州都督以来,殿中监的位置,就给了丰王李珙。
李珙昂起头,愤怒的说道:“那是为兄的问题吗,皇嫂如今贤德昭世,为兄不过是说上两句实话,怎么了,他就要携私报复吗,究竟是为兄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诸王微微一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他们都看的很清楚。
李珙即便是有一些和元载勾连之事,但是元载谋乱的时候,丰王李珙可是待在王府一动没动的。
而且之前元载是奉李兖的命令。
那个时候,李兖还是皇帝,如果真的要追究李珙的责任,那么右金吾卫大将军河曲郡公王思礼那里的罪责是不是也要追究。
崔乾佑,陈安,王冕那些人的罪责是不是也要追究。
所以,李珙的问题从来不是他根本没有做的那些事,而是他刚才,他刚才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共同垂帘听政的那件事。
就是到现在,陈王李珪他们心中,也是依旧在想,能不能让太皇太后收回成命,但李岘刚才的话,看起来是针对李珙,但何尝不是在无形中,针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共同垂帘听政这件事。
“诸位王兄,王弟,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大唐的江山社稷,国祚绵延,传承鼎盛,这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李珙脸色一狠,看向殿外:“尤其是不能再出一个和李林甫一样的……”
“好了!”宁王李琳从一侧走了过来,冷冷的看了李珙一眼,说道:“今日丰王的话,谁都没有听见,明白没有?”
“喏!”诸王齐齐拱手,除了李珙。
李珙看着李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国李琳虽然只是嗣王,但是他是诸王之长,在宗室当中向来很有威望,他一开口,其他人就算不愿,也只能应承了下来。
当然,也有他们觉得李珙的话说的有些过的原因。
“走吧。”李琳淡淡点头,率先朝殿外而去。
诸王跟在李琳身后,一起出了含元殿。
李珙落在了最后,等到了所有人都离开,他才慢慢的挪步。
不过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轻松的得意。
……
甘露殿门口,韦氏目送王氏和李充离开。
今夜,他们两个依旧要坐在宣政殿。
等到明日,等到李辅国将太极宫彻底清理一遍之后,才会回到太极宫。
鱼朝恩虽然被抓,但他在太极宫还有很多亲信,不将他们处理干净,韦氏也不放心让皇帝回去。
等到王氏和李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韦氏才松了口气,返回殿中。
一侧的宁国公主赶紧过来搀扶。
韦氏看了宁国一眼,平静的说道:“大明宫内外,你要好好的清查一遍,日后李辅国到了太极宫,这边主要的防卫就靠你了,内外多培养一些女卫,对了,这一次兴庆宫大火,伤及的百姓当中,有孤儿孤女的,多接些进宫里来照顾培养。”
“女儿知道了。”宁国躬身领命。
“等过一阵子,你将韦莘也从洛阳接过来,接到宫里来,正好托名是那群孤儿当中收养,顺带改名叫李莘。”韦氏特意看了宁国一眼。
宁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日后,她要站在大明宫了,照顾母后韦氏的同时,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抚养儿子。
那个时候,她不仅将有一个儿子,顺带也会真的收养一个女儿。
“对了母后,刚才在含元殿发生了一点事情。”宁国低声在韦氏耳边说着刚才含元殿李岘和李珙的冲突。
韦氏的脚步顿下,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宁国道:“你去传本宫懿旨,免去丰王殿中监之职,改由宁王接任,同时让陈王以宗正卿,杖责丰王三十杖,今日他烂口多言,还有之前和元载暗中往来的事情,一体惩处。”
“喏!”宁国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韦氏叫住宁国,说道:“等做完这件事情,你去写封信给大郎,将长安的事情细细的告诉他,同时让他老实的待在洛阳,不要乱动。”
“女儿知道了。”宁国拱手,这才离开。
韦氏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走到了大殿门口,看着殿外的天空。
已经到了夕阳日暮的时分了。
韦氏知道,在李岘的手里必然还有一封遗诏,而且不出意外,绝对是让皇太后王氏监国的诏书,所以,今日丰王请她和皇太后共同监国的时候,李岘心里才会有些不高兴。
因为一旦他被逼拿出先帝的遗诏,那么不仅韦氏要丢脸,整个京兆韦氏立刻就会尴尬起来,甚至朝中的争斗也必然会再度剧烈起来。
韦氏叹息一声,算了算了。
退一步换朝局稳定,也足够了。
韦氏转身朝着紫宸殿后殿而去,从后殿而出,便是蓬莱殿。
雍王李佺,还有永和永穆都在里面待着。
韦氏首先需要保证的,是雍王李佺长大成婚。
至于朝政,她是真的累了。
……
夜色之下,宁国一身黑色披风,在上百名卫士的护送下,朝着万年驿而去。

宁国稍微拉了拉缰绳,抬头看向了长安城中。
此刻的长安城中,宵禁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