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为官太浅!”李隆基点头,叹声道:“朕先授他翰林供奉之职,先磨一磨吧,将来若是有成,可转任翰林学士,甚至是知制诰。”
“陛下仁德。”韦谅惊讶的抬头,然后沉沉拱手。
知制诰乃是关键要害,虽以中书舍人孙逊为主,但秘书省,翰林院亦有多人是知制诰的。
李白一旦能从翰林供奉,转任翰林学士,然后知制诰,立刻便能成为朝野重臣。
韦谅能看的出来,李隆基对于李白,还是很有些期待的。
他职司内的那些事,只要深入了解,便能有所成就。
但,就怕李白看不上这些繁文琐事。
韦谅轻轻低头。
李白就是李白,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李隆基摆摆手,道:“李太白之事暂且不说,你那边如何了?”
韦谅拱手,道:“石楼台山诸人已经开始训练,成效十分可观,如今就等巴蜀和陇右的人手抵达,然后展开集中训练,半年之后,彼此有了默契,战力会极大的提升,之后,臣会考虑让他他们去爬华山。”
李隆基认真的点头道:“朕记得你的奏本,你是要培育他们长时间长距离作战的能力。”
“是。”韦谅面色凝重的拱手,道:“本身石堡城便远,抵达石堡城下便是能歇息一二,也难以保证体力巅峰,更别说,还要攀爬百丈悬崖,之后还要和三五百吐蕃士卒厮杀,想活下来,只能残酷训练。”
一句话。
攻克石堡城的艰难,顿时呈现在李隆基眼前。
韦谅继续拱手,认真道:“最后,若是时间宽裕,臣会让他们从长安徒步前往定军山,突袭攻克龙武军把守的定军山,只要能成,那么拿下石堡城,便有了极大的把握。”
定军山在汉中西部偏南一点,从长安徒步去定军山,然后突袭拿下定军山。
这可以最直观的展现韦谅手下那些人最终的训练结果。
李隆基满意的点头,道:“爱卿辛苦了。”
“这是臣分内之事。”韦谅平静的拱手,说道:“李郎中明日能回长安,臣明日和他交接之后,便返回石楼台山。”
李隆基点点头,道:“小心些。”
“是!”韦谅拱手,然后躬身道:“臣告退。”
“嗯!”李隆基微微摆手,韦谅躬身退步离开。
看着韦谅离开的背影,李隆基的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有的人,为了大唐,是真的在拼命啊!
这很好!
第七十五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之下,秋风凉爽。
永宁坊西北角落,玉真公主别院,一辆辆豪华马车停在了门口。
一辆紫篷马车从远处而来,停下,铜铃轻响,韦谅掀开车帘,看向整个别院之中。
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玉真公主的别院在这里占了整个坊市面积的两成,是整个永宁坊最大的宅子。
今日是为庆贺李白授翰林供奉而设的宴席。
长安城中,稍有名气的文人士子都会前来。
朝中官员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对李白的重视,翰林供奉进一步就是翰林学士,翰林学士进一步知制诰,便是大唐重臣之列。
加上现在的李白,已经是文坛一代宗师的存在。
自然,今日宾客络绎不绝。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韦谅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张镐和岑参。
韦应物原本也要跟着一起来的,但是被家里给提回去了。
他这个年纪,上这种灯红酒绿的宴会,着实有些不太合适。
韦谅刚刚朝着门口走去,一辆豪奢马车就突兀的在侧畔停下。
就见一身浅绯色官袍的安庆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文士。
这家伙在长安城,暗地里在替安禄山招揽人才,很是有些收获。
韦谅还没法说什么,因为各大节度使都在这么做。
说实话,韦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安庆宗了。
尤其是韦谅他在任检校兵部员外郎之后,职事繁忙,如果不是李白抵京,如果不是皇帝刻意授命,说不定韦谅最多仅仅只是看上李白一眼,就离开了。
“安兄,许久不见了。”韦谅笑着上前,拱手:“听说安兄在长安城风流得意,愚弟甚是钦佩啊!”
“要不你我兄弟换一换。”安庆宗站稳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韦谅,微微拱手道:“相比于兵部职方司员外郎,愚兄这小小的太仆丞,实在不算什么!”
韦谅深深的看了安庆宗一眼。
太仆丞是从五品上的官职。
安庆宗是安禄山的儿子,如今又以人质留在长安,皇帝予其一些优待也是正常的。
太仆丞算不上什么重职,但也不是什么完全没有价值的虚职。
只不过太仆丞虽然是从五品上的官职,但实际上还没有韦谅这个职方司员外郎权重。
更别说韦谅还有知靖安事的监察弹劾之权。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安兄今夜没和王兄,柳兄一起来的吗?”
“没有,那二位已经过了礼部诠试。”安庆宗看向身后两人,笑着说道:“给贤弟介绍,这位是严庄严先生,这位是周正周先生……愚兄前些日子,偶遇了科举不第的二位先生,闲聊几句,收获极大,故而引为西席,以为学道之师。”
周正是谁,韦谅不知道,但严庄。
如雷贯耳。
韦谅实在没有想到,严庄竟然也是这一刻参与科举落第的士子当中。
在整个安史之乱中,严庄是仅次于安禄山史思明这一类人物的顶级谋士。
寒门多有人才。
可惜了,韦谅没有提前阻止严庄投靠安庆宗,甚至是投靠安禄山。
毕竟每个月都有不少人被安庆宗送回平卢,他也不是每个都能阻止得了的。
然而,即便是阻止了又能怎样。
安史之乱一样要发生。
至于严庄,找个时间杀了……
“恭喜兄长了。”韦谅收回思绪,温和的笑着拱手。
安庆宗笑笑还礼道:“今夜难得和贤弟相遇,还请贤弟不吝赐教。”
三月那事,韦谅得了名声,而安庆宗什么都没有得到。
韦谅心底升起一丝好笑。
怎么,真以为背几首严庄的诗,就能压的过他。
开玩笑。
不过,韦谅的心底已经警惕起来,来者不善啊!
韦谅轻松的笑笑,说道:“今夜少不了也和安兄多喝几杯,至于其他的事情,还要看驸马怎么看看,毕竟客随主便嘛。”
“是啊!”安庆宗神色依旧满是笑意。
“请吧,安兄。”韦谅抬头看向一侧的院中方向,然后轻声说道:“安兄今夜若是不尽兴,不妨找太白先生切磋一二,说不得能够有所得。”
安庆宗嘴角微微一抽,和李太白比较诗词,是他疯了,还是严庄疯了。
但今日李白才是主客啊!
安庆宗微微拱手,然后率先进入院中。
张镐从后面走上,低声道:“今夜,可能会以月为题。”
韦谅轻轻抬头。
明月高悬,光照大千。
比明月的诗。
韦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白的身影。
若是李白听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他会如何想。
……
满堂欢庆,丝乐奏响。
整个宴席,从中堂向外摆开,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穿梭不停的侍女将精美的佳肴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桌几上,同时还有一壶美酒,一只银樽。
韦谅的位置在中堂之内,但岑参和张镐不在。
安庆宗同样在中堂,可惜严庄和周正没资格留在他身边。
韦谅的目光向外看去。
远处的庭院之中,红灯高挂,明月清澈。
一排排的桌几朝着远处排了过去,能够清晰看到张镐和一众士子的身影。
虽然说今夜的宴会,众人可以齐至,但也依旧通过门第,将所有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韦谅没有看到宁庆公主驸马张垍,但王维,崔颢和元载等人,却也同样在大堂之内。
今日参加宴席的,多数是文人。
贵戚反而不多。
不过也是,李太白毕竟是文坛宗师,为他庆贺,却来太多权贵,看起来便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真的来太多权贵,也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内院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张垍笑呵呵的头前带路,李白随身在后,而跟在李白身后的,赫然是贺知章,众人脸上已满是酒意。
韦谅一时间不由自主的放大了瞳孔。
他今日都在忙碌兵部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李白和贺知章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要知道,李白入京才三日,这三日内,他都……哦,是今日。
韦谅恍然了过来,今日面圣授官之后,自然诸般解禁。
谪仙人。
三个字又顿时出现在韦谅的脑海中。